醒春 第22章

門靜悄悄地開了。

倚在門邊的婦人毫不掩飾她那雙金黃色的詭異重瞳，笑容玩味。

“拜見楚夫人。”尚未跨過門檻的劉弘德，低下腦袋恭敬道。

那婦人隻是微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位身負昌盛國運的王朝皇子，也不讓開道路。

“楚夫人……可否讓我們進屋內詳談？”劉弘德見婦人一直無動於衷，隻好硬著頭皮道。

畢竟天底下沒有站在門外談生意的道理。

聽聞此言，婦人好似恍然大悟一般，挪著腳步讓開道路，竟還有些俏皮地說道：“是我失禮了呢！”

婦人的口氣輕輕吹拂在劉弘德裸露的脖頸上，這位一向趾高氣昂的皇子非凡沒感受到美人風情，反而隻覺通體冰涼。

婦人那毫不掩飾的炙熱目光，明明就是將他當作了食物一般！

劉弘德終於戰戰兢兢地踏進小院，心裏頭一次覺得自己此行唐突了，有些後悔。

至於那位九境宦官，也是頭皮發麻，但主辱臣死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因此隻能跟隨在劉弘德身後。

在那宦官走過婦人眼前時，婦人突然捏著鼻子，皺眉說了一句：“不男不女的東西，臭得很！”

哪知那宦官本就習慣了低眉順眼，聽見這種毫不掩飾的侮辱言語，竟隻是瞬間握緊拳頭，而後很快鬆開，臉上表情卻是一成不變。

這讓嗓子提到心絃上的劉弘德，忍不住悄悄撥出一口氣。

所謂的生意，在屋內餐桌上談開。

“得知楚夫人還存活在世上，”劉弘德拱手一番，先是幾句熱場話語，“我們大磐深表祝賀。當年的那場……驚變，我大磐還是個孱弱小國，但正是楚夫人遊走過後，才得以國運昌盛起來，進而逐漸強大……對此，我們大磐一直很是感激。”

“是感激我吃了你們大磐數十個縣的百姓，”婦人舔了舔嘴角，而後神色一凜，“還是感激我的血灑遍了你們整個大磐，滋潤了你們的一方國土？”

七百年前的那場屠龍之戰，那頭有望成神的真龍一路殺虐，被三教聖人由淩川洲南部追殺到北部，最終被諸位聖人合力誅殺在如今的大徽南部，而後眾仙整整花費三百餘年，以大神通煉化真龍屍骨和殘餘魂魄，鍛造了一方小天地，也就是如今的臥龍小鎮。

隻是從如今的情況看來，當年眾位仙人似乎沒有完全殺死這頭真龍？

真實情況如何，恐怕也隻有這位“楚夫人”自己知曉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死嗎？”婦人突然問道。

劉弘德先是一愣，而後很快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畢竟這方秘史的確很多人想知道。

哪知婦人脖子一歪，說了一句：“其實我已經死了。”

劉弘德啞然失笑，隻覺婦人在胡編亂造，糊弄自己玩。

有時候看似玩笑的話，的確最接近事實。

其實在那段暗無天日的三百年後，婦人的靈魂之火確實已經熄滅了，是真真正正魂飛魄散的下場。然而就在百年前，婦人突然在混沌黑暗

（本章未完，請翻頁）

中看到了一束光，而後意識逐漸清醒，最後竟然重新活了過來。

而婦人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小鎮上的那位教書先生。

她不知道那個尚未合道的人是如何為自己重塑肉食、聚攏魂魄的，更不知道那個人為何要復活自己……莫非他真將自己當作了“天曉得”？

就為了那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婦人甩甩腦袋，又覺得睏乏起來，而後打了個哈欠，望著麵前那位年輕皇子說道：“你直接說吧，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把你吃掉。”

世間身負國運的所謂真龍天子，在婦人眼中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我可不想壞了那人的規矩，”婦人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小女兒姿態，嬌聲道，“不然那傢夥又要對我大吼大叫了，煩人得很！”

劉弘德隻當沒有看到，斟酌詞彙一番後說道：“七百年前，夫人的那場大磐王朝……之行，吃掉了我們大磐的一位先祖皇帝，那位皇帝身上當時攜帶著我大磐玉璽，那枚玉璽伴國而生，最為溯源，鎮國之力最為強大，我們大磐後世仿造的玉璽皆比不過那一枚……”

“那個小傢夥我有些印象，畢竟在眾多螻蟻當中猶為顯眼，所以很快就一口吃掉了他。”婦人思索一番後說道，“怎麼？你想要回那枚玉璽？幾百年過去了你確定那枚玉璽還在？說不定已經損毀，不然就是被某個修士撿寶撿走了……”

“我大磐屹立千年，其國運昌盛，玉璽可以說是堅不可摧！而當年的眾仙人也不會刻意煉化此物。”隻見劉弘德沉聲說道，“不過我之所以如此篤定玉璽還在，是因為我大磐以大神通查探七百年，終於在約莫十年前有了訊息，便是此地！”

“而除了所謂真龍的楚夫人你，”劉弘德頭一次直視婦人的雙眼說道，“我想不出玉璽還會在何人手上。”

龍族皆有收藏財寶的愛好，而皇族是他們眼中的美味食物，那麼傳國玉璽便是他們最喜好的珍寶。

其實在十年前得到玉璽訊息時，大磐雖然震驚，但其實並未太放在心上。因為那時，與大磐一直交好的大琰已經被滅國很多年了，而大磐也早已停止了往年的甲子之行，其原因就是大徽那驅狼吞虎的氣勢，和兩朝愈發緊張的關係，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兩朝大戰。

所以大磐皇帝並未打算派人前來打聽玉璽訊息，畢竟無論從何種角度上說，派遣一人到敵國尋找鎮國重寶，能否找到且不說，找到後能否帶出來更是難說，此舉實屬不智。

然而劉弘德卻一直堅持此行，因為他想起了他那位文武雙全的哥哥。

最終大磐皇帝耐不過自己兒子的軟磨硬泡，答應了劉弘德的這場姍姍來遲。不過劉弘德其實很清楚，自己父親未必對自己有多重視，更多的是對那枚玉璽懷有希冀。

劉弘德早就感覺到，自己的那位父皇……已經開始怕了。

看著膽子突然大起來的劉弘德，婦人神色愈發冷冽，哼道：“你這個螻蟻是在威脅我嗎？”

話語雖然很不客氣，但婦人其實心中有些慌張，因為她想起了十年前……

某位小姑孃的出生。

“威脅是萬萬不敢

（本章未完，請翻頁）

的。”劉弘德又低下了腦袋，而後語氣輕鬆起來，“其實夫人不用遮遮掩掩，經過這幾日的觀察，我已經看出了那小姑娘有我大磐的皇族血脈……”

隻是劉弘德話還未說完，便被婦人冷聲打斷：“你覺得我會和一個卑賤的人族jiao合嗎？”

“夫人自然不會如此作賤自己。”劉弘德一副很是理解的樣子，笑道，“不過那小姑娘身上的確有我大磐玉璽的氣息。”

“不知夫人是否願意將那小姑娘賣於我大磐？”劉弘德最後試探性地問道。

“這天底下有賣了自己女兒的狠心娘親麼？”婦人一副很是痛心的樣子，而後譏諷道，“在此地分崩離析後，我會帶著女兒返回大荒洲，你要是有本事，就去那裏要人好了。”

其實婦人對那小姑娘並無母女之情，但那小姑娘事關自己大道，所以絕不可能讓小姑娘離開自己。

劉弘德心中聞言早已冷笑連連，畢竟感情真與不真，他這位帝王之子看得最是真切。

不過劉弘德早已猜出此事很難成，於是他表麵上和和氣氣，說出了自己準備好的第二個想法：“那不知夫人願意賣給我，小姑孃的一點鮮血？”

劉弘德隨後掏出一瓶常人手臂粗的墨綠罐子，嘴裏說道：“七分滿便夠了，事後我大磐願意贈與夫人六個小國的國運。”

“哦？”婦人眉目流轉，明顯已經動心了。

畢竟鮮血再怎麼珍貴，也可以再生而出，但那小國國運，哪怕破碎，對她而言也是現成的好東西，更何況劉弘德要的還不是自己的鮮血。

“夫人不知，”劉弘德為打消婦人顧慮，開口解釋道，“其實那小姑娘帶有玉璽氣息的鮮血，對我大磐皇室子弟的修行頗有益處，尤其是煉體一途。一點鮮血，換六國氣運，夫人你無論無何都是不虧的，更何況那小姑娘對你的確重要，但其實沒那麼重要……”

“對麼？”劉弘德最後抬起頭來，微笑道。

婦人眯著雙眼，正在思索這筆看似自己很賺的買賣。

“娘親！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道朝氣十足的喊聲，而後屋內很快闖進一位黑炭似乎的小姑娘。

小姑孃的歡呼戛然而止，因為桌上圍著自己不認識的一老一少。

劉弘德打量著這位貌不驚人，其實龍氣濃厚的小姑娘，忍不住嘖嘖稱奇。

那位九境宦官也是忍不住投來目光。

早慧的小姑娘很快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望向自己那位正在埋頭思考的，名義上的娘親，輕聲道：“娘？”

此時婦人已經抬起頭來，對麵前的劉弘德說道：“這筆買賣，我做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小姑娘一眼。

聽聞此言的小姑娘驀地臉色煞白。

隻覺屋內坐的都是陌生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