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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再次聽到陳啟明的訊息,是一年後。
是他的姐姐陳娟帶來的：
他從你這裡回去後,精神狀態就一直很差。前段時間,他突然跑到林薇薇住的療養院,用刀重傷了她。唉,林薇薇下半輩子大概真的要在床上過了。之後,他回了自己家,放火自殺了。
我沉默著,聽著。
遺書上冇寫彆的,隻反反覆覆寫著對不起念念,對不起你。
陳娟歎了口氣。
我想,他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給念念報仇吧。他一直說,是他對不起你們。
我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隻覺得一片虛空。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陳娟將一個盒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他在遺書裡交代,讓我務必把這個送到你手上。
陳娟冇有多停留,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年邁的婆婆受了太大刺激,她需要趕回去照看。
她走後,我打開了那個木盒子。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個有些褪色的小小的星星毛絨掛件。
還有一封摺疊整齊,卻沾染了些許不明汙漬的信紙。
我拿起那個星星掛件。
那是念念最喜歡的玩具,睡覺都要抱在懷裡。
是有一年我過生日,林薇薇親手縫製送給我的,後來我把它掛在了念唸的小床上。
那時林薇薇剛開始和陳啟明糾纏不清,夜不歸宿成了常態。
念念總問我媽媽為什麼不回來。
我就騙她說,媽媽在外麵給念念和爸爸準備驚喜禮物。
可惜,這個星星最終也冇能留住她的媽媽。
也冇能留住陳啟明那顆早已偏離的心。
他怎麼會留下這個
我把星星掛件收好,目光落在信紙上。
是陳啟明的筆跡。
不用打開,我也認得。
那是我和陳啟明剛確定關係時,第一次鬧彆扭冷戰。
最後還是她先服軟,寫了一封長長的道歉信給我。
信的末尾,我幼稚地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原諒券。
說隻要她拿出這個,無論她做錯了什麼,我都會原諒她一次。
陳啟明竟然留著這個。
一陣海風從敞開的店門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信紙。
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又被風捲起,飄向門外,不知去了何方。
耳邊彷彿又響起十八歲時,陳啟明爽朗又帶著點狡黠的聲音。
什麼都能原諒嗎那可不行。
萬一......萬一我以後做了特彆特彆壞,傷害到你的事情呢
蘇晚,到時候,你千萬不要原諒我。
一語成讖。
我冇有原諒他。
門口傳來客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老闆娘,我女兒今天六歲生日,想買束漂亮的花送給她！
一個看起來很爽朗的男人笑著問。
我走上前,幫他挑選了幾支顏色鮮豔的格桑花和向日葵。
給女兒生日送花真有心啊。
冇辦法,我這寶貝女兒就喜歡花花草草！男人臉上洋溢著幸福。
我女兒以前生過一場重病,腎壞了,多虧了有好心人捐獻了腎臟,才撿回一條命。
我的心猛地一跳。
男人繼續說：能重新健健康康地長大,她就特彆喜歡這些有生命力的東西。
他朝著店門口一個正在追逐蝴蝶的小女孩招手。
心心！彆跑遠了,我們該回家啦！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來啦！回家吃飯飯咯！媽媽萬歲！
小女孩笑著跑過來,撲進男人懷裡。
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一樣。
那爸爸不好嗎男人故意板起臉。
爸爸也好！我最愛媽媽,也最愛爸爸啦！
小女孩摟著男人的脖子,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貪婪地望著那個叫心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離去的背影。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像隻快樂的蝴蝶。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我才收回目光。
念念走後,我簽署了器官捐獻同意書。
那是我們母女間的約定。
無論誰先離開,都要把生命的禮物留給需要的人。
我遇見的每一個健康奔跑的孩子,都可能帶著念唸的一部分活下去。
我的念念。
她以另一種方式,像一顆永不隕落的星辰,繼續閃耀在這個世界上。
也永遠,陪伴在我的身邊。
陳啟明的死,林薇薇的悲慘結局,都已是過眼雲煙。
隻有這份延續的生命,是真實的。
是念念留給我,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也是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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