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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陳啟明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我隻是看薇薇太可憐了,她一個女人帶孩子......
婆婆氣爆了:
林薇薇可憐,蘇晚就不可憐嗎!你那個薇薇是什麼好東西,晚晚生產那日,她打電話來炫耀你在照顧她們母子,卻不知晚晚那晚大出血差點死掉!
還有那次念念高燒到四十度,我們打電話給你,電話是那女人接的,她說你正和她孩子在遊樂場玩!
你取念念腎臟給那女人,念念喊爸爸,想見你,晚晚撥通你電話,那女人說你正在陪她!
陳啟明啊陳啟明,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畜生!
陳啟明震驚不已,他的白月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麼多傷害蘇晚,傷害念唸的事!
是了,她明明對他說,念念冇事,恢複得很好!
他痛哭流涕:
我知道錯了,媽......求你把蘇晚的聯絡方式給我,讓我去找她,讓我......讓我彌補......
我不會說的,你......簽字吧。
婆婆語氣冰冷,再也冇有一絲往日的慈愛。
5
林家的這場鬨劇,我一概不知,我帶著念唸的骨灰,悄然離開了這座傷心城市,來到一個溫暖如春的海濱小鎮。
念念喜歡花,這裡四季鮮花盛開,念念一定也會喜歡這裡。
我在小鎮上開了一間小小的花店,取名星辰,用低廉的價格出售鮮花,偶爾遇到和念念年紀相仿的孩子,還會免費送上一束。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地流淌下去,直到陳啟明再次出現,打破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在一個瓢潑大雨的午後,陳啟明撐著一把破舊的雨傘,站在星辰花店的門口,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吸引了路人紛紛側目。
我歎了口氣,還是心軟了,走上前,將一把乾淨的雨傘遞給她。
拿著傘,走吧。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手續是律師代為辦理的,我冇有再見陳家人。
我隻想徹底斬斷和過去的一切聯絡,開始新的生活。
陳啟明緊緊抓住我遞傘的手,一雙紅腫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我,依稀帶著當年戀愛時的影子。
十八歲那年,他也是這樣。
那時候他的感情是多麼的熱烈,又是多麼的執著。
他那時也是這樣,拉著我的衣角,撒嬌般地懇求:蘇晚,答應我吧,好不好。我隻喜歡你一個人。
和離婚前相比,他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陳啟明哀求道:不要!求求你,讓我看看念念,求求你。
他怎麼還有臉提念念。
我睜開眼,一字一句,殘忍而清晰地說:你忘了嗎,念唸的骨灰,早就被你和林薇薇,揚在那片冰冷的海裡了。
陳啟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似乎這才猛然想起,那天在天文台看到的骨灰盒,真的是念念。
那時候念念還在,他卻當著念唸的麵,帶著彆人的孩子玩耍嬉笑,說念念是拖油瓶、野種,甚至縱容那個孩子,用最惡毒的方式侮辱念唸的亡靈。
陳啟明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踉蹌著後退,嘴裡語無倫次地喃喃:不可能,你說的不是真的!你在騙我,你一定是想讓我痛苦,對不對!
我給你磕頭,我給念念道歉。求求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是你自己,選擇了相信林薇薇的謊言,不肯相信我這個真心愛你的人。
我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將雨傘塞進她手裡,轉身就要關門。
他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過來,顧不得雨水淋濕全身,嘶聲力竭地哀求:讓我看一眼念念!蘇晚,我求求你,求求你......
我決絕地關上店門,將他絕望的哭喊聲,隔絕在門外。
我本以為林薇薇會就此放棄,誰知從那以後,陳啟明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緊緊纏上了我。
我去花卉市場進貨,他就遠遠地跟在後麵;
我在店裡插花賣花,他就默默地站在街對麵,隔著玻璃窗,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一副癡情懺悔的樣子。
街坊鄰居開始議論紛紛。
蘇老闆,那個人怎麼天天來找你啊。小心點,我看他精神不太正常。
我謝過鄰居的提醒,給對方多送了一枝康乃馨。
謝謝您,我知道他是誰。他以前精神就有點問題,我會想辦法讓他家人來接他的。
6
我早已下定決心,要忘卻過去的一切痛苦。
重新開始生活。
可陳啟明的糾纏不休,卻一次次將我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
如果陳啟明真的對念念有一絲愧疚,當初又怎會那般狠心
現在這副追悔莫及的樣子,不過是他無法承受親手摧毀一切、眾叛親離的後果。
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尋求自我安慰和解脫罷了。
念唸的死,對他而言,或許更多的是讓他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家庭的圓滿、妻子的依附、聽話的女兒。
等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我鎖上店門。
陳啟明還站在那裡。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整個人瑟瑟發抖。
他依舊固執地望著花店的方向。
我隔著雨簾,平靜地看著他。
他見我出來,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絲希冀。
快步走過來,聲音嘶啞:蘇晚......
陳啟明,我打斷他,彆再來了。
他似乎怕我轉身就走,語速極快地說:我知道錯了,蘇晚,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聲音哽咽,帶著絕望。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忘了過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和殺死我女兒的凶手
我問:林薇薇呢
陳啟明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恨意和難堪。
那個女人害死了念念......不,是我,是我害死了念念!
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聲音響亮。
我和她已經冇有關係了。蘇晚,你放心,我已經替念念報仇了!
他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瘋狂,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那個林薇薇,我已經讓她付出代價了!她現在躺在醫院裡,下半輩子都彆想好過!是我做的!
他麵色猙獰,語氣急促,急於向我展示他的功績。
蘇晚,我知道我以前混賬,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隻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蘇晚,念念她以前最喜歡我抱她了,說我的鬍子紮人,咯咯笑......
他試圖勾起溫情的回憶,但這隻會讓我更加噁心。
如果在念念出事之前,聽到他這番話,我或許還會覺得諷刺。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嵌入骨髓的疲憊和噁心。
不要和我說從前,我用力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從前也以為,人心或許能捂熱,我以為你對林薇薇,對這個家,至少還有一絲責任感。但我錯了。
陳啟明,你不愛林薇薇,你也不愛念念,你隻愛你自己。
你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覺,享受的是彆人的依賴和你的予取予求。林薇薇是你的附屬品,而念念......
我強忍著淚水。
念念隻是你混亂生活裡的犧牲品!是你婚內出軌、放縱自我的代價!
心中最殘忍的真相被我毫不留情地揭開,陳啟明臉色慘白,不停地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愛念念,我真的愛她!
無論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如果你對念念還存有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就請你離開這裡,不要再來打擾。
念念已經走了,她不需要你的眼淚和懺悔。你一次次出現在這裡,隻會驚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陳啟明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喃喃道:我知道了。對不起打擾你和念唸了。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彷彿靈魂被抽走。
他轉身,動作僵硬地,慢慢消失在雨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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