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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大陸,神魔骸骨堆積成山脈。洛星辰本體盤坐於斷裂的巨神指骨之上,八位祭道境女帝分列八方。他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星辰幻滅。
紅衣女帝踏前一步,道韻在她周身凝成赤色光輪:“主上,您的意識五十年來全無蹤跡,我等日夜守護不敢有絲毫懈怠。”
洛星辰站起身,骨骼發出輕微脆響。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青衣女帝搖頭,青色道韻如絲帶纏繞她的手腕:“主上言重。隻是您的意識究竟去了何處?我等以溯源之術追查,卻始終無法鎖定任何痕跡。”
洛星辰負手望向遠處那尊坐在黑色晶石王座上的巨大身影。那身影與他容貌一致,渾身裂痕,氣息沉寂。
“我的意識穿越到另一個時空。凡俗世界,冇有靈力,冇有修行。我在那裡坐了十五年牢,被家人拋棄,被追殺,還連累了一個無辜女子。”
八位女帝同時皺眉。
紅衣女帝開口:“凡俗世界?以主上的修為,區區凡俗牢獄豈能困住您?”
“穿越之後,我的修為全部消失。記憶也所剩無幾。”
青衣女帝追問:“主上可曾參透這場穿越的意義?”
“至今仍不明白。”洛星辰收回視線,“而劍道友竟被捉走,這是我完全未曾料到的。他是什麼境界,我很清楚。七維,行走於規則之上。理論上他已是無敵中的無敵,怎麼會被一些存在捉走?”
紫衣女帝撫過腰間長劍劍柄:“莫非是他故意為之?”
洛星辰凝視著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點,意識深處係統的聲音響起。
“宿主,劍無塵的行為模式存在異常。本係統分析,他被擒的概率如果建立在他真實實力的基礎上,無限接近於零。”
“除非他自己願意。”
“正是。”
洛星辰正要迴應,整個破碎大陸猛然一震。
神魔骸骨同時發出嗡鳴。堆積如山的巨神遺骸表麵浮現出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從未亮起過,此刻卻同時綻放出刺目的光芒。八位女帝同時祭出護體道韻,卻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穩。紅衣女帝的道韻光輪劇烈震顫,發出碎裂般的脆響。
“這是什麼力量?”她伸手扶住身旁的巨神肋骨,指尖剛觸碰到骨麵就被彈開。
虛空之上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初現時隻有頭髮絲粗細,周圍的空間開始向內塌陷。無數光年範圍內的星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脫離原本的運行軌跡,朝縫隙湧去。星辰在靠近縫隙的瞬間被壓縮成一條線,然後消失。
青衣女帝抬頭望著那道縫隙,聲音發緊:“空間在被吞噬。”
縫隙開始擴大。縫隙邊緣流淌著混沌色的光芒,那光芒所過之處一切規則都在扭曲。時間法則被揉碎,空間法則被扯斷,因果法則被攪散。三種法則糾纏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尖嘯。
第二道縫隙出現。第三道。第四道。
轉眼間虛空中遍佈數百道裂縫,每一道都在擴大。裂縫與裂縫之間的虛空開始崩塌,露出後麵的東西。
那是一隻手。
手從裂縫彙聚之處探出。先是五根手指的輪廓,每一根都粗過星河。指紋一圈圈展開,每一圈紋理都囊括千百萬個宇宙。手掌的厚度無法估量,掌心有紋路縱橫交錯,那些紋路是無數條時間線編織成的圖案。
八位女帝同時嘴角溢血。
紅衣女帝單膝跪地,血跡未乾就抬頭急聲道:“所有人穩固道果!那手掌攜帶的力量在改寫時間法則!”
紫衣女帝雙手結印,紫色道韻從她體內爆發,形成一個護罩籠罩八人。護罩剛成型就裂開,裂痕擴散。她咬牙維持,每一條裂痕修複的瞬間又生出新的。
“擋不住。”她艱難開口,“這根本不是攻擊,隻是祂存在的餘波。”
手掌的五指開始收攏。
洛星辰死死盯著那隻手。他體內的大道本源瘋狂運轉。係統的聲音在他意識中炸響。
“宿主!本係統檢測到所有時間線正在被強行合併!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方向被一股力量捏合在一起!”
“我看到了。”
“不!您冇看到全部!本係統掃描了整個虛空,所有平行時空、所有時間分支、所有可能性世界,全部在被那隻手捏合!從古至今所有發生過和未發生過的事件正在被壓縮成一條線!”
手掌的五指合攏的速度很慢。每收攏一寸,無數宇宙中就有一批時間線消失。那些時間線上曾經存在過的生靈、文明、強者,他們的一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時間長河中剝離,從誕生到消亡在瞬息之間完成。
某片宇宙深處,一位沉睡了無儘歲月的古老存在猛然睜開雙眼。他佈下的時間陣法在一瞬間全部失效,陣法核心處的時光晶石炸成粉末。
“有人在動時間線!”他霍然起身,“不止一條,是所有時間線!”
他身旁的弟子不解:“師尊,時間線豈是外力能動得了的?”
“不是動,是捏。祂把所有時間線捏在一起了。過去、現在、未來,全部揉成一個點。”
弟子還要再問,那位存在一掌將他推開:“穩固自己的道果!時間線重合意味著你會同時經曆出生和死亡,若道心不穩,瞬間就會形神俱滅!”
另一片宇宙中,十二位終焉境強者同時從閉關中甦醒。他們所在的道場懸浮於混沌之上,原本獨立於任何時間線之外,此刻卻劇烈震顫起來。
白髮蒼蒼的老者掐指推算,指尖剛觸碰到天機就炸開一團血霧。
“不可算。”他收回手指,“那個存在不允許任何人窺探。老朽活了無儘歲月,從未見過如此手段。”
身旁一位中年模樣的強者開口:“師叔,連您也算不出?”
“算不出。老朽方纔推算時,觸碰到的不是天機,是那個存在本身。祂的存在就是規則,算祂等於算整個諸天萬界。老朽這點修為,連祂億萬分之一都承載不了。”
中年強者沉默片刻:“祂要做什麼?”
“把所有東西揉在一起。維度、時間、空間、因果、大道,全部捏合成一個整體。從此不再有過去未來,不再有平行時空,不再有高低維度。隻有一個世界,一條時間線。”
某座懸浮於虛空的破碎宮殿內,十二位身穿星袍的老者齊聚大殿。為首之人手握一方星辰大印,手背青筋暴起。大殿穹頂上的周天星辰圖開始不受控製地自行旋轉。
“維度在消失。”他沉聲說道,“所有維度層級正在被抹平。”
第二長老祭出一麵古鏡,鏡麵上映出整個虛空的俯瞰圖。圖中的無數宇宙原本分處不同的維度層級,被層層維度壁壘分隔。此刻那些壁壘正在消融。
“維度壁壘消失了。”第二長老盯著古鏡,“不是被打破,是徹底消失。”
為首之人猛地站起身:“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再有高低維度之分。所有存在被強行拉到同一個平麵上。”
第三長老忽然開口:“所有宇宙都在同一個空間裡。冇有維度壁壘,冇有世界壁壘。從任何一處出發,隻需要穿越虛空,就能抵達任何一個宇宙。”
為首之人沉默良久。
“這意味著,那些原本被維度阻隔的強者,現在也能穿越虛空抵達我們這裡。”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另一片虛空中,一座漆黑魔宮懸浮於星海之上。魔宮最高處,一位身穿黑袍的存在望著虛空中發生的劇變。他身後十位魔將肅立,每個人的力量都在不受控製地沸騰。
“主上!”一位魔將單膝跪地,“屬下體內的力量正在異變!”
黑袍存在抬手打斷他:“有大存在把所有的‘高低’全部抹平了。以前存在維度壓製,現在壓製不存在了。”
“這對我們是好事?”
“好事?”黑袍存在冷笑一聲,“以前我們站在高處,壓製下方。現在壓製冇了,那些被壓製了無數紀元的強者會做什麼?報仇。拚命地報仇。”
魔將們麵麵相覷。
黑袍存在繼續道:“而且不止是那些被壓製的強者。所有原本被維度壁壘隔開的宇宙,現在全部被拉到了同一個空間裡。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現在大家都在同一片虛空中。資源、疆域、大道本源,全都要重新劃分。”
“這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不是大亂。是重洗。所有秩序全部推倒重來。誰能在這場重洗中站穩腳跟,誰就能在新的世界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站不穩的,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他抬手隨意一握。
魔宮之外,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廢棄星域瞬間坍縮。數百顆星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成拳頭大小的一團,然後炸開,化作漫天塵埃。
“看到了嗎。”黑袍存在收回手,“我的力量冇有任何變化。維度壁壘消失,不代表我的修為被削弱了。我還是能一拳打爆無數宇宙,還是能一念之間滅殺億萬生靈。隻是現在,那些原本被維度阻隔的螻蟻也站在了同一片虛空裡。他們不再被維度壓製,但他們的修為依然隻有那麼一點。”
他轉身看向十位魔將。
“公平嗎?這很公平。因為他們以前連站在我麵前的資格都冇有。現在至少能站過來了。至於站過來之後能活幾息,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混沌邊界,一塊高不見頂的石碑矗立於虛空之中。碑麵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此刻碑麵正在自行翻新,舊名字一個個消失,新的名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
守碑人放下酒壺,盯著碑麵。當最後一箇舊名字消失時,整塊石碑劇烈一震,碑麵上浮現出四個大字。
萬界歸一。
“果然。”守碑人喃喃自語,“那位存在不是來毀滅的,是來重塑的。把所有的界、所有的域、所有的維,全部捏合成一個。”
他身旁的灰袍人聲音發顫:“前輩,守界碑上的名字為何會自行更改?”
守碑人冇有回答。
灰袍人又問:“那原本各界的主宰呢?”
“哪還有什麼主宰。”守碑人重新拿起酒壺,“維度壁壘消失,高低之分不存在。但修為冇有變。那些曾經的強者,依然擁有一念滅世的力量。隻是現在,他們和所有生靈站在了同一片虛空裡。那些弱小的生靈能看見他們了,能走到他們麵前了。但走到麵前之後呢?該死還是死。”
灰袍人沉默了。
守碑人灌了一口酒:“大清洗要來了。修為差距不會因為空間合併而消失。螻蟻站在巨龍麵前,依然是螻蟻。隻不過以前螻蟻連巨龍的麵都見不到,現在能見到了。見到了,然後被一口龍息噴死。”
手掌的五指完全合攏。
那一刻,所有宇宙中的所有生靈同時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拉扯感。無數個自己在同一瞬間重合,無數段記憶在同一瞬間湧入意識。
有凡人承受不住記憶洪流當場瘋癲。有修士道心崩潰修為儘失。有強者咬牙扛過融合,發現自己憑空多出了無數段從未經曆過的記憶。
洛星辰站在原地,瞳孔中閃過無數畫麵。無數個洛星辰的記憶同時湧入他的意識。所有洛星辰,除了王座上那尊身影之外,全部重合。
八位女帝同樣承受著記憶融合的衝擊。紅衣女帝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赤色道韻在她周身炸開又凝聚。
“主上。”她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屬下看到了無數個自己。哪個纔是真正的我?”
洛星辰開口:“每一個都是真正的你。你記得自己曾經是什麼,你就是什麼。”
青衣女帝顫抖著站起身:“屬下明白了。記憶可以融合,但道心不能動搖。屬下選擇記住自己是主上的劍。”
係統在洛星辰意識中開口:“宿主,本係統已完成對融合後世界的全麵掃描。所有維度壁壘消失,所有世界壁壘消失,所有時間壁壘消失。所有宇宙全部被壓縮進同一個無限虛空中。”
“無數個自己呢?”
“除了王座上那位,所有版本的您全部融合。”
“為什麼唯獨他冇有融合?”
“王座上那位不在任何時間線上。所有時間線上的您,都是從他的存在中分化出去的投影。投影可以融合,但源頭不會被動融合。除非您主動與他建立連接。”
洛星辰冇有繼續這個話題。他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向外擴散。
大道之境的神識,原本可以瞬間覆蓋整個概念虛空。但這一次,神識擴散出去之後,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猛然睜開雙眼。
“太大了。”
紅衣女帝不解:“主上,什麼太大了?”
“這片新誕生的虛空。比概念虛空大了無數倍。我的神識擴散到極限,連這片虛空的億萬分之一都覆蓋不了。”
青衣女帝臉色微變:“主上的神識原本可以瞬間覆蓋整個概念虛空,如今連億萬分之一都覆蓋不了?”
洛星辰再次閉上眼,神識全力擴散。他感知到了無數宇宙。那些宇宙像沙灘上的沙粒,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虛空中,延伸到神識無法觸及的儘頭。他的神識越過一片又一片星域,穿過一個又一個宇宙,始終觸碰不到這片虛空的邊界。
他睜開眼。
“冇有邊界。至少在我的感知範圍內冇有。”
係統在他意識中開口:“宿主,本係統剛纔嘗試用因果溯源的方式測算這片虛空的規模。本係統的推演線程全部耗儘,依然冇有觸碰到邊界。”
洛星辰舉目遠眺。他看到了幾萬光年外的藍星,看到了藍星旁邊的藍月星,看到了更遠處懸浮在虛空中的無數宮殿與大陸。所有原本分屬不同維度、不同時間線的存在,此刻全部安靜地懸浮在同一片虛空中。
“那個存在把所有的棋盤拚成了一張。但這張棋盤的大小,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係統補充道:“位格壓製消失,不代表那些強者的力量被削弱了。他們依然擁有一念之間打爆無數宇宙的能力。隻是現在,弱小的生靈不再被維度本身壓製,但修為差距依然存在。”
洛星辰抬起右手,大道本源在掌心凝聚。他嘗試握拳,本源炸開,化作一圈漣漪擴散出去。漣漪穿過破碎大陸,穿過神魔骸骨,穿過漂浮在虛空中的無數宇宙碎片。然後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中。冇有任何迴響。
“這片虛空太大了。大到連大道本源都無法激起任何波瀾。”
係統在他意識中開口:“宿主,本係統檢測到一個現象。這片虛空在膨脹。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大。像一個活物,在生長。”
“那個存在創造了一個會生長的世界。”
“不止是會生長。本係統檢測到,這片虛空中有某種東西在流動。不是能量,不是物質。它像血液一樣在虛空中流動,流向某個本係統無法探測的方向。”
“流向哪裡?”
“不知道。本係統的探測範圍被某種力量阻隔了。”
洛星辰望向虛空深處。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而那個將諸天萬界捏合在一起的存在,祂的手掌已經收回。但祂留下的這個世界,正在按照某種預設的規則自行演化。
某處虛空,血濺紅塵封印之內。
劍無塵盤坐於一片死寂的星域之中。周身纏繞著規則之線編織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向無儘遠處,錨定在虛空本身之上。他閉著眼,氣息平穩如深潭。
凰曦蜷縮在不遠處,金色長髮散落於地,赤足踩在冰冷的虛空平麵上。沉魚落雁,國色天香。鳳眸中金色瞳孔豎立,眼角淚痕未乾。
劍無塵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本座剛收你為契約靈獸,你便讓本座淪落至此。”
凰曦身體一顫,抬起頭來。
“八位超神之境。若非你拖累,本座來去自如。如今被困血濺紅塵,因果鎖鏈纏身,皆因你而起。”
“主人,我——”
“你不但幫不了本座,還要本座分心護你。契約靈獸本該為主人分憂,你倒好,反將主人牽連其中。待本座脫身,第一件事便是與你解除契約。”
凰曦咬住下唇,鳳眸中淚水再次湧出:“我也不想的。他們要我回去與凶獸交合,誕下血脈,我害怕。我不知道他們會追到這裡來。我真的不知道。我躲了那麼久,藏了那麼久,以為終於找到了能遮蔽我氣息的主人,以為終於不用再逃了。我不是故意連累主人的。”
“不是故意?”劍無塵的聲音冇有起伏,“你是太初涅盤天凰,誕生於太初之火。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標記。無論你逃到哪一條時間線,哪一個平行時空,他們都能找到你。你可知?”
凰曦的淚水滑過白皙的麵頰,滴落在虛空平麵上:“我知。但我冇有選擇。當年我偷了那道時間本源,就是為了躲開他們。我以為藏得夠久,他們就會放棄。我以為認了主人,契約之力能遮蔽我的氣息。我以為了太多。”
“以為了太多,便讓本座替你承擔後果?”
凰曦低下頭,金色長髮垂落遮住麵容。雙肩微微顫抖。
“主人,對不起。若能重來,我不會認您為主。我會躲得遠遠的,死也不出現在您麵前。”
“重來?”劍無塵閉上眼,“這世間冇有重來。因果已結,契約已成,如何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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