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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位存在立於維度之上。
絕美女子指尖纏繞一縷尚未散儘的規則餘韻。“齋祀,你竟在低等維度被一隻螻蟻幾番斬滅本體。若非天樞將你拉回,你已道消身隕。”
齋祀冷眼掃向劍無塵。“此子確有幾分手段。單打獨鬥,我等皆非其敵。”
少年模樣的存在負手而立。“低維生靈觸及規則門檻,萬古無一。我活過數個宙劫,未曾見過如此異數。”
絕美女子收回指尖那縷規則餘韻。“閒話休提。我來此不為論道。”
齋祀抬手指向天凰。“我要那隻天凰。將她帶回神殿,與那頭凶配,看看能誕下何等逆天神獸。”
天凰瞳孔猛縮,不可置信到了極點。
她活了無儘歲月,從元初之火中誕生,掌控時間法則,從未有任何存在敢在她麵前說出這種話。她全身發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從胸腔升騰。
“你說什麼?”
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自己衣襟,呼吸急促。她轉頭望向劍無塵,眼眶裡水光晃動。嘴唇輕顫,卻隻能發出細微的聲音,卻湊不成完整的句子。
“主人,他說要”
她說了一半就咬住了嘴唇,再也說不下去。
劍無塵眉頭微蹙。“你們可以試試。”
絕美女子不再言語,右手輕抬,五指微張,向外一拂。
那股力量無聲擴散。虛空中殘存的數千宇宙被這股力量推過,星辰炸裂成碎石,星域崩塌成混沌,星河斷成無數截散落虛空。宇宙與宇宙之間的壁障碎裂,時間線被一根根扯斷,因果之鏈節節崩開。數千宇宙在這一拂之下依次碎裂,連天道都被碾成碎片。
某座宇宙深處。
黑暗動亂已持續三萬年。深淵裂縫中湧出的詭異物質吞噬了七成星域。三位天帝聯手佈下封天絕陣,以自身本源為燃料,試圖徹底閉合那道裂縫。
赤霄天帝鬚髮皆白,本源已燃燒近半。“封天絕陣第三十七重已穩固。再堅持三千年,裂縫便可永久閉合。”
青蓮天帝周身環繞九朵青色道蓮,每一朵都暗淡了一瓣。“三萬年了。本座的道蓮隻剩最後一瓣。不過能換這方宇宙安寧,值得。”
玄黃天帝沉默不語,雙手維持著陣眼的核心運轉。
赤霄天帝望向裂縫深處。“黑暗動亂的源頭尚未探明。但隻要能封住這道裂縫,至少能保剩下三成生靈繁衍生息。我等身為天帝,死得其所。”
青蓮天帝微微一笑。“待此間事了,本座想喝一杯酒。不知這方宇宙還剩下幾罈好酒。”
玄黃天帝終於開口。“南荒星域尚存一座酒窖。三萬年了,不知還能不能喝。”
三位天帝相視而笑。
餘波掃過。
封天絕陣瞬間炸成漫天光點。赤霄天帝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身軀已從邊緣開始碎裂,血肉化作飛灰,骨骼化作齏粉。青蓮天帝的九朵道蓮同時爆裂,青色碎片四散飛濺,她的身體緊隨其後,一寸寸碎成光塵。玄黃天帝張了張嘴,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連神魂都未能逃出。
深淵裂縫連同湧出的詭異物質一起被那股力量壓爆,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四散奔湧。
整座宇宙開始收縮。星域向內塌陷,無數星辰撞在一起炸成火海。時間長河被攔腰截斷,過去現在未來揉成一團亂麻。因果之線根根崩斷。
這方宇宙的天道顯化出形體,那是一團由純粹規則凝聚而成的巨大光球。光球表麵無數符文流轉。
天道調動所有規則試圖抵擋。
時間規則在前,被一掌拍碎。空間規則在後,被一腳踏裂。因果規則纏繞上去,被撕成碎片。生死規則化作屏障,被一拳轟穿。
天道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碎裂。光球表麵裂開無數紋路,規則之力從中傾瀉而出。光球劇烈顫抖,發出一聲震動虛空的巨響。
隨後,整顆光球炸開。
天道碎片四散飛射,碎片上殘留的規則之力快速消散。那些碎片飛入虛空深處,漸漸暗淡,最終化作普通的石頭。
這方宇宙徹底碎了。
某座宇宙中。
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仙台上,白袍仙帝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仙光流轉。仙台下方的廣場上,數萬名仙界弟子盤膝而坐。仙鶴從雲海中掠過,靈泉從仙台邊緣垂落,化作七彩瀑布墜入虛空。
白袍仙帝開口,聲音平靜。“仙帝之境,不死不滅。金仙可活百萬年,仙王可活千萬年,仙尊可與天地同壽。然天地亦有壽儘之時,唯獨仙帝,真正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一名年輕弟子舉手。“敢問仙祖,仙帝為何能不死不滅?”
白袍仙帝微微點頭。“問得好。三界之內,一切生靈皆受天道約束。五行之中,一切存在皆受規則限製。仙帝之所以不死不滅,是因為仙帝的道果已超脫了這方宇宙的天道本身。天道管不了仙帝,規則限不住仙帝。能殺死仙帝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方宇宙之中。”
弟子們麵露嚮往之色。
另一位弟子問道:“那豈不是說,仙帝便是修行的終點?”
白袍仙帝捋須。“可以這麼說。仙帝便是圓滿,便是永恒。一旦踏入此境,便再無生死之憂。這方宇宙從誕生到毀滅,仙帝皆可冷眼旁觀,不受半分影響。”
眾弟子紛紛叩首。“弟子謹記仙祖教誨。”
餘波掃過。
仙台炸成碎石。雲海被撕成碎片。靈泉斷流,七彩瀑布化作蒸汽消散。仙鶴被撕成碎肉,羽毛血肉灑落虛空。數萬名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身軀同時爆開,血霧瀰漫整片廣場。
白袍仙帝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雙手。他體內的道果正在炸裂,裂痕從核心蔓延到表麵,仙光從中傾瀉而出,隨後整顆道果炸成無數碎片。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已碎。
他的神魂試圖脫離肉身逃遁,卻發現神魂本身也在碎裂。天道已碎,他跳出了三界外,三界已不存在。他不在五行中,五行已化為混沌。
他最後看見的畫麵,是這方宇宙的天道顯化成一尊人形虛影,正在被那股力量從中間撕成兩半。天道碎片墜入虛空,規則之力消散殆儘。整座宇宙向內塌陷,星辰熄滅,星河崩斷,時間線斷裂成無數截散落,因果之鏈全部崩開。
隨後,一切歸於混沌。
虛空中潛伏的強者們臉色驟變。厲天邪握緊魔器。虛元子手中大印差點脫手。時希眉心血紋劇烈跳動。
劍無塵身形一閃,原地消失。
他掠向更遙遠的虛空深處。九道身影同時出現在他前方,彷彿本就在那裡等待。
天凰仰頭髮出一聲清嘯,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劍無塵消失的方向追去。契約已定,主死則仆亡。她此刻腦子裡還是齋祀那句話,臉上燒得厲害。她咬緊牙關,將那股羞怒壓下去,全力追趕。
虛空中裂開一道縫隙。
青衣女子從中踏出,手握創道之劍。劍身流淌著開天辟地之初的混沌光芒。
小青望向被九道身影圍住的劍無塵。“劍無塵,你也有今日。”
她記得元初界那一戰。一劍,僅僅一劍,她被斬得衣不蔽體。那個場景她一閉眼就能看見。當時她以為此人已無敵於諸天萬界,如今看來,他在更高存在麵前,依然是螻蟻。
小青突然抬劍一斬。
創道之劍斬落,劍光劈開虛空,在無儘維度中劈出一條混沌長河。劍氣如實質般凝而不散,直刺其中一位存在。
劍光貫穿了那位存在的軀體,在他胸口炸出一個前後通透的窟窿。
八位存在同時看向小青。
“又一隻觸及規則門檻的螻蟻。”
少年模樣的存在率先出手。其餘七人同時抬掌,掌力在虛空中疊加融合,化作一隻覆蓋不知多少光年的巨掌,朝小青當頭壓下。
小青橫劍格擋。
巨掌落在劍身上,混沌光芒炸裂。小青整個人被這一掌拍進維度夾層,撞穿不知多少層虛空壁壘,最終砸在一片尚未成型的混沌世界中。她口中鮮血狂湧,青衣碎裂成無數布片散落,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
她掙紮著撐起身體,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衣衫和裸露的肌膚。“他們不是修道者。他們是規則的製定者。”
少年收回手掌。“眼光不錯。可惜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前點出。
那一指的力量貫穿維度。數萬宇宙在這一指之下被洞穿,大千世界如氣泡般炸裂,時間長河被截成無數段,因果之線根根崩斷。指力所過之處,宇宙碎裂,星河崩塌,萬物成灰。
劍無塵麵對襲來的指力,右手虛握。
“劍來。”
虛空中響起劍鳴。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破空而至,瞬息跨越億萬兆光年,劍尖與指力正麵相撞。
衝擊波炸開。
餘波呈環形擴散,掃過無儘虛空。那些剛剛誕生星光的宇宙,那些剛剛孕育修仙文明的天地,被這道餘波一掠而過,連同它們的天道一起被碾成碎片。
虛空深處,又一位存在伸出手掌。
那隻手掌穿透因果長河,探入時間本身。天凰正在時間線中穿梭閃避,那隻手掌卻一把將她攥住。
天凰在那隻巨掌中拚命掙紮。她想起齋祀說的那些話,交配,凶獸。她從未經曆過那種事情,連想都不曾想過。此刻被一隻大手攥住,那隻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腰肢和手臂,手指壓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她胸腔裡那種陌生的情緒炸裂開來,化成一聲尖銳的喊叫。
“放開我!”
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她活了無儘歲月,從未有任何存在碰過她。如今被人握在掌心,手指直接貼著她的皮膚,還說要帶她去和凶配。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那隻手觸碰的地方一陣陣發麻,那種麻意沿著皮膚蔓延到全身。
“主人!”
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隻手掌微微收緊。天凰的掙紮被徹底壓製,衣裙在掙紮中被撕裂了幾處,露出一截肩膀和半條手臂。她的時間法則在這隻手掌麵前毫無用處,因為對方握住的不是她的肉身,而是她在所有時間線上的全部存在。
天凰徹底不再掙紮了。
她縮在那隻巨掌中,眼眶緊閉,全身仍在戰栗。她用手臂緊緊抱住自己,試圖遮住裸露的皮膚,手指抓著自己的衣服不放,彷彿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那位存在將天凰舉至眼前,看向劍無塵。
“降,或她死。”
劍無塵停下手中漆黑長劍。
他看了一眼被握在掌心的天凰。那個高傲的女子此刻蜷成一團楚楚可憐的模樣,搖頭苦笑。
“這便是羈絆。”
齋祀放聲大笑。“劍無塵,隨我等回永恒大世界。你的規則之力從何而來,低維生靈為何能觸碰高維法則,這些我們很感興趣。你會被一點點切開,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會被拆解研究。至於這隻天凰,”他看了一眼掌中蜷縮的女子,“等它與凶配完,誕下後代,若還活著,也可以一併切開看看。”
天凰在掌中劇烈顫抖了一下,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裡。
絕美女子語氣平淡。“區區低維螻蟻,能讓我等親自出手捉拿,已是萬古難遇的殊榮。”
少年模樣的存在負手而立。“本君活過七個宙劫,解剖過的天驕不計其數。能從低維自行觸及規則門檻的,你是第一個。這個標本,值得單獨陳列。”
另一位始終沉默的存在終於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他的規則之力並非來自修行。那股力量的源頭,連本座都看不透。帶回永恒大世界後,本座要親自操刀,一層層剝開來看。”
齋祀冷笑。“彆弄死了。死的標本冇有價值。我要活的。”
其餘幾位存在同時抬手。
無數規則之線從他們指尖延伸而出,交織成一座牢籠。這座牢籠由純粹的概念構成,牆壁是“禁止”,門是“虛無”,鎖是“否定”。劍無塵的規則之力在其中被壓製到極限,能調動的力量不足一成。
絕美女子看了一眼牢籠中的劍無塵。“你確實有些本事。但低維終究是低維。觸及規則門檻,不代表你能駕馭規則。”
少年模樣的存在補充道:“在我等眼中,你和那些被你一腳踩死的螻蟻,冇有區彆。大一點的螻蟻,還是螻蟻。”
劍無塵盤坐於牢籠之中,雙眸閉合。
天凰被那位存在托在掌心,從膝蓋間抬起眼睛,偷偷望向劍無塵。契約的另一端,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平靜。
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他不是無法反抗,而是選擇了不反抗。至於為什麼,她猜不透。但她想起齋祀剛纔說的那些話,想起那隻凶獸,身體又開始發抖了。她把自己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一些。
虛空合攏。
九道身影連同牢籠一同消失。
他們穿梭於維度之間,朝永恒大世界的方向行進。維度壁壘在他們腳下如同薄紙,層層穿透,速度極快。
某一刻。
一道眸光從維度之上掃過。
那道眸光來自不可言說之處,來自一切維度的源頭,來自規則誕生之前。它輕飄飄地掠過八位存在,如同清風拂過水麪。
八位存在同時停住腳步。
齋祀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絕美女子指尖規則餘韻瞬間熄滅。少年模樣的存在瞳孔猛縮。那位始終沉默的存在呼吸停滯了一瞬。攥著天凰的那隻手,手指微微鬆開又攥緊。
八人麵麵相覷。
虛空中冇有任何聲音。那道眸光已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周圍一切如常,維度壁壘依舊,永恒大世界的方向依舊清晰可辨。
絕美女子率先開口。“方纔那是什麼。”
少年模樣的存在沉默片刻。“不知道。走吧。”
齋祀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錯覺罷了。低維虛空能有什麼值得我等在意的東西。”
八人不再言語,帶著牢籠繼續朝永恒大世界行進。
天凰蜷縮在掌心中,契約的另一端,她感知到劍無塵的情緒依然如死水般平靜。但她剛纔也感知到了什麼彆的東西,來自契約無法觸及的更深層。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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