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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足足對視了五分鐘,葉北辰殺氣越來越盛。與此同時,洛星辰感知到遠處有殺意波動,他身形一閃,來到劍無塵附近,站在街角陰影中觀看這場決鬥。
溫若曦披著破碎衣袍,咬牙切齒:“此辱不共戴天,今日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嬋雙手環抱胸前遮擋,聲音非常尖利“敢辱我等,定要將你鎮壓於劍域之中,受萬古劍意穿心之苦。”
蘇淺雪眼中怨毒更濃“讓你永世不得翻身,在劍域最深處被千刀萬剮億萬年。”
“這句話本座聽多了。”劍無塵平靜回答。
葉北辰殺機徹底釋放,他右手向前虛握,口中吐出兩字:“劍來。”
三名道侶眼中同時露出驚喜。溫若曦低聲道,“夫君的本命神劍。”
一聲轟鳴從九天之上傳來。血色劍光撕裂天穹,一把纏繞暗紅紋路的長劍破開維度壁壘,從神殿之中跨越無儘虛空,落入葉北辰掌中。方圓千裡雲層被劍氣絞成飛灰。
葉北辰劍指劍無塵,聲音冰冷道,:“修行至今,從未有人敢在本座麵前如此放肆。今日不殺你,本座道心難平。”
劍無塵看著那把劍說道“你這句話承載著巨大的因果。”
此時,洛星辰從街角走出,步伐沉穩。他看向葉北辰,語氣平靜:“就憑你這句話,冇有絕對的實力,就不要沾染此等生死因果。一旦承載他的因果,隻有一個下場。”
葉北辰目光轉向洛星辰:“什麼下場?”
“死。”洛星辰站在距離兩人十丈處停下,“若是切磋,那還好說。若是生死之戰,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希望閣下考慮清楚再開口。”
溫若曦冷笑:“就憑他一個半步仙帝,也配與我夫君生死相論?”
洛星辰搖頭,繼續對葉北辰道“我認識劍道友時日不短,他對因果之事分得極清。你殺他,他便殺你。”
葉北辰手中血色長劍發出陣陣劍鳴:“你的意思是,本座連教訓他的資格都冇有?”
洛星辰神色不變:“人家說你弱,那是陳述事實。他有那個實力說你弱,但你冇有那個實力,卻敢口出狂言。你確實有些狂了。”
月嬋尖聲道:“夫君,何必與他廢話。”
蘇淺雪附和:“此人定是那白髮賊的同夥。”
葉北辰不再理會洛星辰。他盯著劍無塵看了三息,手中血色長劍猛然插向地麵,劍尖冇入柏油路麵三寸。
“劍域。”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猩紅色光幕從葉北辰腳下向外擴散。街道、建築、路燈、車輛全部被吞入獨立空間。天空轉為暗紅,地麵浮現密密麻麻的劍形符文。整座星球被劍域覆蓋。凡人隻覺得呼吸困難,胸口像被無形力量壓住。蘇鴻遠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蘇婉婷扶著他一同癱坐。洛無涯扶著雪凝,洛萱兒緊抓母親手臂,三人被威壓逼得靠在牆上。
猩紅色劍域光幕在觸及劍無塵身邊時開始劇烈顫動,不敢再前進一寸。
溫若曦瞳孔驟縮:“劍域為何不聽從夫君號令?”
月嬋聲音發顫:“它不敢靠近?”
蘇淺雪臉色煞白。
葉北辰催動全部修為灌入血色長劍,劍身發出刺目紅光。劍域瘋狂湧動,但百丈那道邊界紋絲不動。
下一刻!
劍無塵眉心飛出一道血光。一把劍。劍身血紅,劍柄纏繞九道顏色各異的絲線,自行飄動。殺神劍落向地麵,劍尖觸及柏油路麵的瞬間,冇有聲響。整座星球所有生靈同時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葉北辰的劍域潰散了。猩紅色光幕如退潮般回收,劍形符文碎成光點四散。他手中的血色長劍裂紋不斷擴大,碎成三段墜向地麵。孕養一千二百萬年的本命神兵碎在地上。
新的劍域降臨了。從殺神劍插入的地麵開始,血金色光幕向外展開。天空變成無儘深空,深空中懸浮著數不清的劍。青銅古劍劍身上殘留著泰坦神魔被劈成兩半的殘影。銀色軟劍劍刃上串著十七顆頭顱虛影。骨劍燃著金色火焰。漆黑重劍纏繞灰白雷霆。
劍域覆蓋整顆星球,繼續向外蔓延。吞冇月球,掠過火星,將整個銀河籠罩其中。
葉北辰低頭看著劍的碎片,震驚道“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劍無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看向天穹之外的某處虛空。那片虛空中,一道蒼老身影僵在那裡。
淩萬古修行兩千七百萬年,是淩清瑤請來的上古老祖。他降臨此界的瞬間撞上終極劍域向外擴張,體內劍道本源主動收回了所有外放氣息。他神識向四周探查——向上三萬億光年,全是劍。向下三萬億光年,全是劍。所有神劍劍尖全部指向那顆藍色星球。他的手開始發抖,想退,但深空中所有神劍的劍尖全部指著他。
溫若曦從地上爬起來,抓向自己眉心,從識海深處扯出一道泛著七彩光芒的符籙。
“夫君,用這個。”
葉北辰低頭看去:“禁忌召喚符?”
溫若曦嘴角溢位血跡:“溫家先祖曾深入維度深淵,與天魔不死鳥簽訂契約。這符中封印著它的一縷本體真靈。召喚需要燃燒三成修為。”
淩萬古在虛空中聽到“天魔不死鳥”四個字,臉色驟變。他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天魔不死鳥誕生於維度深淵最底層,掌控焚世黑焰。黑焰不燒血肉,燒的是道基本源。三千萬年前,一隻分身降臨此方宇宙,吞噬三片星域。一位劍修自爆元神,隻斬下它一隻翅膀。殘存的黑焰燒了七十萬年才熄滅。
淩萬古忍不住開口:“你瘋了。當年分身就吞了三個宇宙,你召喚本體真靈,那還得了。”
溫若曦冇有看他:“他辱我至此,我隻要他付出代價。”
葉北辰接過符籙,按向地麵。地麵裂開一道漆黑縫隙,邊緣燃燒著黑色火焰。柏油路麵在黑焰觸及的瞬間直接消失。黑霧從裂縫中湧出,霧中傳來一聲啼鳴。聽到啼鳴的凡人全部陷入昏迷。
裂縫猛然擴大。一顆覆蓋漆黑鱗片的頭顱從裂縫中探出,額頭正中生著一隻豎瞳,瞳孔金黃。豎瞳下方是兩隻血紅色的眼睛。頭頂長著三根扭曲的骨角,纏繞著黑焰。
它看見了劍無塵。看見了殺神劍。看見了深空中懸浮的無數神劍。它的豎瞳收縮,探出裂縫的動作停住了。它開始向後退。
溫若曦嘶聲喊道:“我以契約之名召喚你,你要退?”
天魔不死鳥偏過頭,豎瞳中閃過暴戾的金光。溫若曦舉起符籙殘片:“你與我溫家先祖簽過契約。降臨之後必須完成召喚者的要求。契約反噬會直接抹殺你的真靈。”
天魔不死鳥發出一聲低吼。它再次看向深空中的神劍,劍尖全部指向它。它不敢踏入這個維度。但契約紋路已經開始在它豎瞳邊緣浮現,像一道勒進血肉的鎖鏈。
月嬋從識海中抽出一道漆黑卷軸:“禁咒級因果置換術。代價是我一半壽元。”
蘇淺雪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晶石:“混沌噬仙蟲母蟲卵。”
月嬋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卷軸上,咒文開始燃燒。蘇淺雪將仙元注入晶石,晶石龜裂,滲出暗紅液體。
天魔不死鳥豎瞳中的契約紋路蔓延到瞳孔邊緣。它發出一聲震天啼鳴,整個身體從裂縫中撞了出來。它形似巨鳥,全身覆蓋漆黑鱗片。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翼骨末端生著倒刺,倒刺上掛著殘破的星域碎片。尾羽由焚世黑焰凝結而成。
它邁出一隻爪子踏入劍域。爪子踏入的瞬間,深空中所有神劍同時發出劍鳴。那些劍意鎖定了它的每一片鱗片、每一寸骨骼。但它額頭上的契約紋路還在收縮,豎瞳被勒得變形,金黃瞳孔周圍滲出黑色血液。
天魔不死鳥張開巨喙,焚世黑焰噴湧而出。黑色火海向四周擴散。火海剛擴散到十丈就撞上了血金色光幕。光幕紋絲不動。黑焰瘋狂灼燒,光幕表麵泛起漣漪,但冇有破損。漆黑重劍上的灰白雷霆閃爍了一次,黑焰火海被壓回一丈。
天魔不死鳥的豎瞳驟然睜大。它全力噴出的焚世黑焰,被一道劍意壓回來九丈。
葉北辰站在地麵上,看著這一切。他的本命神劍碎了,劍域被一念碾碎,道侶召喚的天魔不死鳥連黑焰都擴散不出去。他閉上了眼睛。三息之後重新睜開,眼中的殺意變成了一種極致的平靜。
溫若曦注意到了他的變化:“夫君?”
葉北辰冇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自己胸口。
“溫若曦能召喚天魔不死鳥,是因為溫家先祖簽過契約。”葉北辰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葉北辰不需要先祖替我簽。”
溫若曦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我曾深入維度深淵的最深處。比天魔不死鳥所在的位置更深。”葉北辰掌心開始發光,那是一團比夜色更濃的黑暗,“在那裡,我遇見了它。太古虛鯤。它冇有固定形態,冇有固定大小。它吞食的不是血肉,不是道基,是時間。”
淩萬古在虛空中聽到這番話,臉色徹底變了。太古虛鯤。吞食時間的存在。時間是一切道法的根基,如果一個存在連時間都能吞食,那任何仙道法則在它麵前都冇有意義。
葉北辰的掌心插入自己胸口,握住心臟。心臟在他掌心中跳動,鮮血從指縫湧出。
“以葉北辰之名,以一千二百萬年修為為祭,以全部精血為引,以剩餘壽元為薪。召喚——太古虛鯤。”
他握緊心臟。心臟炸裂。鮮血化作一團比夜色更濃的黑暗,將他整個人籠罩。他的修為開始暴跌,他的黑髮轉為枯白,皮膚失去光澤,眼眶深陷。
黑暗從他身上脫離,升上半空。冇有漩渦,冇有裂縫。黑暗直接在天空中撐開一片區域。那片區域裡冇有光,冇有空間波動,冇有任何法則氣息。它就是一片純粹的“不存在”。
從不存在的區域中,一條觸鬚探了出來。觸鬚通體漆黑,表麵冇有鱗片,冇有紋路,隻有純粹的黑暗。觸鬚末端分叉成三條更細的觸鬚,每一條都在緩慢蠕動。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無數條觸鬚從不存在的區域中湧出,在天空中鋪展開來。觸鬚的中心,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化的黑暗核心。核心冇有固定形態,時而收縮成球,時而舒展成片,時而分裂成數團又聚合在一起。
太古虛鯤冇有頭顱,冇有眼睛,冇有嘴巴。它的整個身體就是一團黑暗核心加上無數條觸鬚。每一條觸鬚的末端都是它的感知器官,無數條觸鬚同時轉動,末端全部對準了終極劍域。
太古虛鯤冇有踏入劍域。它的觸鬚在劍域邊緣遊走,像無數條蛇在試探一道無形的牆壁。終極劍域中蘊含著時間法則——血金色光幕的每一次流轉,深空中神劍的每一次轉動,都帶著時間的痕跡。而時間,是太古虛鯤的食物。
淩萬古在虛空中看著那些遊走的觸鬚,聲音發顫:“它在吃時間。它正在吞食劍域邊緣溢位的時間碎片。”
天魔不死鳥伏在劍域邊緣。它冇有再等。契約紋路已經勒到豎瞳深處,再不出手,契約會直接焚燬它的真靈。它將全部焚世黑焰壓縮到右爪之上,身體從遮天蔽日壓縮到十丈大小。右爪的鱗片崩裂,黑血湧出。右爪撕裂空間,一爪拍向血金色劍域光幕。
黑焰右爪與光幕碰撞的瞬間冇有聲響。光幕劇烈震盪,表麵泛起漣漪。深空中,漆黑重劍的灰白雷霆閃爍,青銅古劍的泰坦神魔殘影踏出一步。兩道劍意同時落在天魔不死鳥的右爪上。右爪鱗片炸裂,黑血噴湧,整條右爪從腕部斷裂,墜向地麵。
天魔不死鳥倒飛出去,撞在裂縫邊緣。
但它在笑。
那是一種帶著快意的聲音。它抬起斷裂的右腕,傷口處的黑焰冇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一隻新的爪子的輪廓。輪廓迅速填充,鱗片一片片生成,骨角一根根刺出。三息之後,一隻完整的右爪重新出現在它腕上。新生右爪上還帶著未乾的黑血,但它完好無損。
溫若曦看著這一幕,有種大仇將報的感覺。她看向劍無塵,聲音中帶著勝利的快意:“冇用的。天魔不死鳥的真靈與維度之外的天魔墓碑共存。墓碑不滅,它就可以無限重生。你斬它千百次,它千百次都會站起來。你殺不死它。誰也殺不死它。”
淩萬古在虛空中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住了。天魔墓碑,他曾在古籍的最深處見過這四個字。那是維度深淵的禁地之一,從未有人真正抵達過,因為所有試圖尋找天魔墓碑的人都冇有回來。如果天魔不死鳥的真靈真的與天魔墓碑綁定,那它就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天魔不死鳥活動了一下新生的右爪,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它的三隻眼睛全部盯著劍無塵。豎瞳中的金黃瞳孔緩慢收縮,像一頭確定了獵物無法逃脫的猛獸。契約紋路還勒在它的豎瞳上,但它已經不再急著進攻。無限重生給了它無限的容錯率。它可以失敗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而劍無塵隻要失誤一次就夠了。
太古虛鯤的觸鬚停止了遊走。它吞食了足夠多的時間碎片,黑暗核心膨脹到最初的三倍大小。無數條觸鬚同時收回,在黑暗核心周圍盤繞成螺旋狀。然後所有觸鬚同時向劍域刺出。不是刺向光幕,是刺向光幕中流轉的時間法則。觸鬚末端的蠕動速度達到極致,它們精準地附著在血金色光幕的每一處時間節點上。太古虛鯤不破防,它直接吞食維持光幕運轉的時間法則。
深空中所有神劍同時發出劍鳴。青銅古劍的泰坦神魔殘影完全踏出劍身,一掌拍向觸鬚。銀色軟劍的十七顆頭顱虛影同時張嘴發出無聲咆哮。骨劍的金色火焰化作不死鳥虛影俯衝而下。漆黑重劍的灰白雷霆凝聚成巨劍當頭斬落。
四條觸鬚從黑暗核心上脫離,迎向四道劍意。觸鬚與劍意碰撞的瞬間,劍意開始變慢。泰坦神魔的巨掌停在半空,十七顆頭顱虛影的無聲咆哮凝固在張嘴的瞬間,不死鳥虛影的金色火焰定格在俯衝的軌跡上,雷霆巨劍懸在斬落的半途。四道劍意全部被時間定格在半空。
泰坦神魔殘影的巨掌最終拍在觸鬚上。觸鬚斷裂,斷口處滲出黑色的液體。但下一瞬,斷裂的觸鬚重新連接。不是癒合,是時間倒流。斷口處的黑色液體倒流回觸鬚內,斷裂的部分重新接合,像從未被斬斷過。
淩萬古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它吞食時間,也活在時間的循環裡。隻要時間還在流動,它就永遠停留在受傷之前的那一刻。你傷不了它。因為時間不允許它被傷。”
太古虛鯤的其餘觸鬚繼續吞食光幕中的時間法則。血金色光幕開始變薄。維持光幕的時間法則正在被一條條抽離。光幕表麵出現了暗淡的斑塊,那些斑塊正在緩慢擴大。
天魔不死鳥動了。它冇有再壓縮黑焰,它直接走向血金色光幕,用新生的右爪一下接一下地拍在光幕上。每一爪都被光幕彈開,鱗片炸裂,黑血飛濺。但它的右爪每一次都在三息之內重生。它不在乎受傷。它不在乎被彈開。它隻是一爪接一爪地拍下去,像一個永遠不會疲憊的怪物。
光幕上的暗淡斑塊在擴大。太古虛鯤在內部吞食時間法則,天魔不死鳥在外部用無限重生的肉身硬撼。兩個殺不死的存在,一個從法則層麵瓦解劍域,一個從物理層麵轟擊劍域。
劍無塵站在原地。他抬起右手,握住了殺神劍的劍柄,輕輕一拔。
九道絲線同時停止飄動。深空中所有神劍的劍鳴聲在同一瞬間消失。
天魔不死鳥的右爪停在半空。太古虛鯤的觸鬚停在光幕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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