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凡間當真是濁氣沖天。”
溫若曦端起麵前的瓷杯,隻略一嗅便放下,眉間蹙起細紋,“靈氣倒是比預想中濃鬱了幾分,可這滿屋子的凡塵濁氣,連茶水都染得難以下嚥。”
月嬋坐在她身側,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劃過,沾了一層薄灰,眼中嫌惡之色毫不掩飾,“若曦姐姐說的是。這等低等位麵,靈氣再濃又有何用?放眼望去,連一個修行之人都無。滿街螻蟻,汙濁不堪。”
蘇淺雪坐在最裡側,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無塵,周身氣質清冷如霜,讓人不敢逼視。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凡人,淡淡道,“北辰來此必有深意。你我靜候便是,不必與這些螻蟻計較。”
葉北辰坐在三人對麵,麵容俊朗,劍眉星目,一頭黑髮隨意束在腦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他閉目凝神,神識悄然擴散,在這間普通咖啡館中細細搜尋。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低頭擺弄發光方盒的白髮男子身上。
“確實有些古怪。”葉北辰聲音低沉,“那股規則波動,正是從這間屋舍中傳出的。”
吧檯後麵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繫著圍裙,頭髮用髮卡隨意夾起,臉上帶著幾分倦意。剛纔外麵那些仙人打架,整條街差點被掀上天,她以為自己今日就要死在這兒了。如今店裡又來了四位氣質超凡的客人,那三個女子美得不似真人,那男子更是俊朗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到角落裡那位白髮客人麵前。
“那個……先生,您還要再續一杯嗎?”
劍無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白髮如雪,隨意披散在肩頭,麵容清俊卻看不出年歲,一雙眸子深邃如古井,不見波瀾。他語氣平淡,“再上一杯。不加糖,不加奶。”
李姐點點頭,一邊擦杯子一邊小聲問道,“剛纔外麵那些……仙人,他們走了嗎?”
劍無塵端起杯子飲了一口,“走了。”
李姐鬆了口氣,拍拍胸口,“走了就好,可嚇死我了。”
“不過這店之中,又來了幾位。”劍無塵放下杯子,語氣依舊平淡。
李姐一愣,疑惑地四下張望。店裡除了眼前這位白髮客人,就隻有角落裡那四位了。她壓低聲音,“您說的……是那三位美女和那位帥哥?”
劍無塵冇有應答,隻是閉目養神。
李姐偷偷朝那桌看了一眼,那三個女子穿著打扮都極為另類,一襲古裝長裙,與這凡間格格不入。那男子也是一身玄色長袍,髮髻高束,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她心裡犯起嘀咕,忍不住又湊近劍無塵,聲音壓得更低,“先生,您悄悄告訴我,他們……真的是仙人嗎?”
劍無塵睜開眼,淡淡吐出兩個字,“算是。”
李姐眼睛瞪大,下意識後退半步。
“不過修為弱了些。”劍無塵補充道,語氣如同在說今日天氣很好一樣,無風無雨。
這句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咖啡館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溫若曦耳廓微動,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角落。她修行數百萬年,聽覺何等敏銳,那白髮男子的話一字不漏落入耳中。
月嬋和蘇淺雪同時起身,三人的氣勢驟然瀰漫。整間咖啡館內的溫度驟降,那幾個縮在角落的凡人隻覺得胸口像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有兩個直接暈了過去。
溫若曦起身走到劍無塵桌前,居高臨下,眼中寒意凜然,“你一介凡夫,竟敢說本座弱?”
月嬋跟在她身後,冷笑一聲,“本座一根手指便可碾死你,你信也不信?”
蘇淺雪冇有說話,但她周身散發的寒意已經讓桌上的咖啡結了一層薄冰。
葉北辰也走了過來,他站在三名道侶身後,目光審視著劍無塵。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們當真以為,他是一介凡夫?”
溫若曦一怔,“北辰,你此言何意?”
“他能一眼看穿你我的身份,這份眼力,豈是凡人能有?”葉北辰走到劍無塵對麵,拉過椅子坐下,與劍無塵四目相對,“本座方纔以神識探查了他的底細,他騙得了你們,卻騙不了本座。他分明是一位半步仙帝。”
李姐躲在吧檯後麵,豎起耳朵偷聽,手裡的杯子差點掉落。半步仙帝?那是什麼境界?她聽不懂,但感覺很是厲害的樣子。
溫若曦三人聽到“半步仙帝”四字,先是一愣,隨即同時笑出聲來。
“半步仙帝?”月嬋掩嘴輕笑,眼中滿是輕蔑,“就憑這區區境界,也敢妄言我等弱小?”
蘇淺雪搖了搖頭,“半步仙帝在我等麵前,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罷了。此人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月嬋走到葉北辰身邊,挽住他的手臂,語氣中滿是傲然,“我家夫君修行一千二百萬年,劍域之內無敵手,曾一劍斬殺三位仙帝大圓滿。他手中的三千柄劍,每一柄都飲過仙帝之血。你一個半步仙帝,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溫若曦冷笑一聲,“不說我家夫君,便是我三人中任意一人,一隻手也足以將你鎮壓。你信也不信?”
劍無塵終於抬起頭,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他端起咖啡杯,輕啜一口,語氣淡然,“本座素來不喜與螻蟻動手。”
此言一出,咖啡館內的空氣彷彿都要停止了流動。
溫若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殺意翻湧,“你說什麼?”
月嬋也是勃然變色,“好一個狂妄之徒!區區半步仙帝,也敢稱我等為螻蟻?”
蘇淺雪雖然冇有說話,但她周身的寒意更濃了,桌上的咖啡杯表麵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葉北辰眼角微微抽搐。他活了一千二百萬年,斬仙帝十七尊,從來隻有他俯視彆人,何曾被人如此輕視?而且還是一個境界遠低於他的半步仙帝。但他心中同時掠過一絲不安,此人明知己方底細,卻毫無懼色,要麼是愚蠢至極,要麼是有恃無恐。從方纔那股連他都摸不透的規則波動來看,恐怕是後者。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怒意,負手而立,衣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本座已給你留足了顏麵。我等修行之人,不在凡人居所爭鬥,不傷無辜螻蟻,此乃本座立身之規矩。但你若一再出言不遜,便休怪本座不客氣了。”
他接著說道“這樣吧。你既然說我幾位道侶是螻蟻,那本座也不以大欺小。你與她們過上幾招,如何?”
溫若曦三人眼睛一亮,嘴角勾起冷笑。
葉北辰伸出一根手指,“你隻管出手。你若能碰到我任何一位道侶的衣角,便算你贏。若讓她們三人全力出手,反倒顯得本座勝之不武。你隻需讓她們退後半步,便算你贏。如何?”
劍無塵輕啜一口咖啡,語氣淡然,“本座說了,不跟螻蟻動手。本座並無貶低爾等之意,也無意與爾等爭長短。本座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至於什麼輸贏勝負,本座毫無興致。”
溫若曦再也按捺不住,“狂妄至極!”
她一掌拍出。
這一掌蘊含了她七成功力,掌風淩厲至極,足以將一座城池碾為灰燼。但她的手拍下去的時候,椅子已經空了。
劍無塵站在咖啡館門口,手中咖啡杯穩如磐石,杯中咖啡一滴未灑。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來,“要動手便去外麵。這間屋舍打壞了,本座可賠不起。”
溫若曦收回手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那一掌雖未用全力,但速度極快,一個半步仙帝絕不可能輕易躲開。此人的身法,倒是有幾分古怪。
月嬋和蘇淺雪對視一眼,也察覺到了不對。
咖啡館外,街道上早已拉起了警戒線。官方行動組的人躲在遠處的裝甲車後麵,舉著高倍攝像設備偷拍。
“隊長,那個白髮男子出來了!”一個組員壓低聲音說道。
趙磊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又是他?之前在巷子裡打斷那幾人全身骨骼的,也是此人。”
“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先拍下來再說。”
街道中央,劍無塵立於原地,手中咖啡杯穩穩噹噹,一口一口地飲著,神態從容不迫。
溫若曦、月嬋、蘇淺雪三人從咖啡館中走出,腳步輕盈,卻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她們站在劍無塵對麵,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
“倒是有幾分本事。”溫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能用空間神通躲過本座一掌。不過就這點能耐,也敢在我等麵前張狂?”
月嬋扭了扭手腕,“此等狂妄之徒,本座修行數百萬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今日若不給他一個教訓,他怕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蘇淺雪淡淡道,“不必與他多言。既然他不知死活,那便送他一程。”
劍無塵歎了口氣,“本座來此界,本想尋一處清淨之地,飲幾杯茶,看幾段世事浮沉。奈何爾等一再攪擾,本座便是想躲清淨也躲不成。”
溫若曦冷笑,“清淨?你羞辱我等在先,如今倒裝起無辜來了?”
劍無塵微微搖頭,“本座隻是實話實說。”
月嬋怒道,“少廢話!出手吧!”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動了。
溫若曦身形一閃,出現在劍無塵左側,一掌拍向他的太陽穴。這一掌蘊含了她八成仙元,掌風過處,空間被撕出道道漆黑裂縫。
月嬋從右側進攻,五指如爪,指尖凝聚出五道寒芒,直取劍無塵咽喉。
蘇淺雪正麵出擊,一掌印向劍無塵胸口。她的掌力最為陰柔,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實則暗含九重暗勁。
三人的攻擊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下一刻,卻冇有任何攻擊碰撞聲
三人的攻擊在觸碰到劍無塵身體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牆。溫若曦的掌力沿著一條詭異的弧線滑向了自己的後背,月嬋的寒芒逆流而上,鑽回了她自己的指尖;蘇淺雪的九重暗勁依次在她自己體內炸開。
轟——轟——轟——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溫若曦後背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仙裙從肩膀到腰間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衣襟也鬆開了,那對傲人的山峰幾乎要跳出來。
月嬋的整件上衣從中間裂成兩半,順著身體滑落。她下意識伸手去抓,隻抓到兩片碎布。從脖子到腰腹,一絲不掛。
蘇淺雪最為淒慘。九重暗勁將她的衣裙撕成了無數碎片,如同蝴蝶般四散飛舞。她從頭到腳,每一寸肌膚都暴露在外。
三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短暫而窒息的寂靜之後——
“啊——”
三聲尖叫撕裂了街道的寂靜。
溫若曦猛地蹲下,雙手環抱胸前,試圖將自己的山峰緊緊壓住。但她蹲下的動作讓臀部高高翹起,隱秘之處暴露無遺。她羞憤欲絕,臉上火辣辣的。
月嬋蹲在地上,試圖用長髮遮擋身體,但長髮隻能遮住前麵,雪白的後背和渾圓的臀部完全暴露。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蘇淺雪蹲在兩人中間,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蜷縮成一團。她一聲不吭,但肩膀劇烈抽搐。
遠處的趙磊差點把望遠鏡捏碎。他身邊的組員已經徹底傻了。
“隊長……這……”
“閉嘴!繼續拍!”趙磊咬牙切齒,但自己的臉也紅到了耳根。
溫若曦抬起頭怒視劍無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月嬋咬著嘴唇,淚水流了滿臉,“你……你這個混蛋!”蘇淺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我要你死。”
劍無塵依然站在原地,手中咖啡杯穩如磐石。他的神色冇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座千年古井。他甚至冇有多看那三人一眼。
他端起咖啡杯,輕啜一口,淡淡吐出兩個字,“聒噪。”
就在這時候,咖啡館裡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那個服務員端著托盤從三樓下來,嘴裡還哼著歌。她在三樓忙活了大半天,擦桌子、擺餐具、整理儲物間,總算乾完了。樓下好像挺安靜的,那些仙人應該都走了吧?
她拐過樓梯轉角,抬眼往一樓大廳一看
托盤從手裡滑落。
“咣噹!”
杯子碎了一地,她冇聽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點的不可置信。
一樓的地板裂了。桌椅東倒西歪。三個美得像畫裡走出來一樣的女人蹲在地上,衣衫襤褸,有一個幾乎一絲不掛。一個穿玄色長袍的男人站在門口,手中一柄七彩長劍吞吐著刺目的光芒。
而那個白髮男子,那個她纏了一整天、死皮賴臉要聯絡方式的白髮男人,就站在街道中央,背對著她,手裡還端著咖啡杯。
他的背影很平靜。
平靜得像身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小禾的臉刷一下白了下來。她想起自己今天是怎麼追著人家要聯絡方式的,想起自己怎麼跟閨蜜吹牛說“那個白髮帥哥遲早是我的”,想起自己還讓閨蜜打賭說三天之內一定拿下。
她轉身就跑。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溜煙衝上三樓,“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然後是鎖門的聲音。
兩重鎖。
李姐蹲在吧檯後麵,看著小禾跑上去的背影,嘴角抽動,冇敢出聲。
葉北辰站在咖啡館門口,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的雙手緊握成拳頭。
但在他陰沉的麵容之下,一股寒意正在心底蔓延。他看得清清楚楚,方纔那三道攻擊並非被“反彈”回來,而是在觸及劍無塵身體的前一刻,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三人的背後和體內。彷彿這個白髮男子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違逆的規則:任何對他發起的攻擊,都將自動轉向施術者自身。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更加玄奧的東西。他活了一千二百萬年,斬仙帝大圓滿十七尊,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更讓他不安的是,他從始至終冇有感知到劍無塵動用任何仙元,此人甚至冇有出手,隻是站在那裡。
如果對方真正出手,會是怎樣?
葉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這絲寒意,緩步走出咖啡館。每一步都踏得地麵龜裂,裂縫向四周延伸出數百丈遠。一股恐怖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天空中的雲層被這股氣勢撕裂,露出漆黑的虛空。
他走到劍無塵麵前,相距不過三丈。右手緩緩抬起,一柄虛幻的長劍在他手中凝聚。劍身上流轉著七彩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尊被他斬殺的仙帝的怨魂。
他的聲音低沉如九幽寒冰,“你很好。本座修行一千二百萬年,斬仙帝大圓滿十七尊,從未有人敢如此羞辱本座的道侶。”
劍無塵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湖。他甚至連咖啡杯都冇有放下,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的道侶自己打自己,關本座何事?本座從頭到尾,未曾動過一根手指。”
葉北辰的拳頭捏得空氣都在發出爆響聲,手中那柄七彩長劍上的光芒暴漲,照亮了整片天地。
遠處,趙磊趴在地上,攝像機穩穩地對準兩人。
街道中央,葉北辰手中七彩長劍光芒吞吐不定。劍無塵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終於抬頭。
四目相對。
天地無聲。
三樓窗戶後麵,一條細小的縫隙悄悄打開。服務員把眼睛貼在縫隙上,往下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縮回去。
窗簾“唰”地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