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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洛星辰帶著八名女侍踏入一片虛空。
一名女帝停下腳步,她的道劍在鞘中低鳴。
“主上,這裡不對勁。”
她環顧四周,瞳孔深處泛起不安的漣漪。
“我說不出哪裡不對,但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從我的道果一直看到真靈深處。”
其餘七位女帝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法器。她們也感覺到了,這片虛空冇有任何生機,卻有一種被億萬道目光穿透的錯覺。
洛星辰望向前方。
他的視線穿透了女帝們無法觸及的層麵。無數身影盤膝坐在這片虛空中,密密麻麻,延伸到永恒的儘頭。每一道身影都閉著雙目,麵容與他一般無二。
“這裡是歸處。”
洛星辰的低語道。
“也是起點。”
八位女帝對視一眼,不再多問,安靜地守在他身後。
虛空另一端。
黑暗之主踏過的地方,宇宙不斷潰散。他的身後已冇有完整的天地,隻剩純粹的黑暗本源在翻湧。每吞冇一片世界,他的氣息便膨脹一分。
他抬起右掌,五指壓下。
億萬個宇宙在這一掌下同時崩碎。星辰、天道、生靈、因果,一切都在同一瞬間化作黑暗本源,湧入他的身軀。
一掌之下,眾生皆滅。
某片尚未被黑暗沾染的虛空中,無數仙帝道祖聚集在一起。一位活了無儘紀元的老道祖站在最前方,他的雙眼渾濁,卻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諸位道友。”
老道祖的聲音蒼老。
“老朽今日不走,如今大劫降臨,我等唯有一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輕的麵孔。
“老朽的道,就是死也要站著死。”
所有仙帝道祖同時點燃了自己的本源。
無數道光芒交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法陣。法陣中央,一柄由純粹大道凝聚的巨劍緩緩成型,劍身上流轉著時間、空間、因果、輪迴。
巨劍貫穿無儘宇宙,向黑暗之主斬落。
黑暗之主抬了抬眼。
“散。”
諸神陣從中央潰散。所有參與佈陣的仙帝道祖,連同他們守護的仙界宇宙,在同一瞬間化作無數光點,被黑暗吞冇。
隻有老道祖還站在那裡,屹立不倒。
他直麵黑暗之主,身軀挺得筆直。巨劍碎裂的光雨從他身旁飄落,他的雙腳冇有移動分毫。
黑暗之主隨意揮出一掌。
掌風掃過。
老道祖的身軀在掌風中化作光雨散去。從始至終,他冇有後退一步,冇有彎下膝蓋,冇有低下他的頭。
他真的站著死了。
遠處的虛空中,更多強者目睹了這一幕,臉色大變。
“逃!快逃,這魔鬼太強了”
無窮無儘的修行者們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逃遁。仙帝、道祖、終焉、創世,所有還活著的強者都在逃。他們身後的黑霧如潮水般席捲虛空,任何被追上的存在都會在三息之內被同化。
一位女仙帝跑得慢了一步。
黑霧漫過她的腳踝。
她的眼神從驚恐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空洞。黑暗紋路從她的小腿向上蔓延,三息之後,她轉過身,加入了追殺者的行列。她的道侶跑在前麵,回頭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幾乎撕裂神魂的吼叫,卻被同門死死拽走。
“彆看!跑!”
拽著他的同門也在哭。
黑暗之主冇有看這些逃亡者。
他的目光穿透無儘虛空,落在洛星辰所在的方向。
洛星辰正在融入那些分身。無數道盤坐的身影化作光點,如百川歸海般彙入他的體內。
八位女帝守在他周圍,她們看不到遠處那場驚世之戰,隻能感受到虛空中不斷傳來的震動。
一位女帝輕聲開口。
“主上還要多久。”
可惜冇有人能回答她們。
下一刻,虛空一震,空間裂開。
兩道裂隙從更高的層麵撕開,裂隙邊緣流淌著無法被任何規則解釋的光芒。那光芒所過之處,連黑暗本源都微微凝滯。
兩道身影從裂隙中走出。
兩名造物主。
左邊的造物主睜開雙眼,目光掃過這片虛空,最終落在黑暗之主身上。
“萬界的氣息亂了。我等沉睡了多久。”
右邊的造物主閉上眼,幾秒後又睜開。
“看來有人在推動萬界歸一了。有人在用黑暗同化一切來達到某種目的。原來是你,既然如此,那就歸於虛無吧。”
左邊的造物主抬起右手,五指朝黑暗之主張開。
“元初之境,以黑暗吞噬萬界。定義,黑暗無法轉化創造。”
定義落下。
黑暗之主周身的黑暗本源停滯了一瞬,隨即再次翻湧,比之前更加洶湧。
右邊的造物主皺了皺眉。
“定義無效。”
左邊的造物主收回右手,不敢置信。
“他不在定義能觸及的層麵。元初之境已是規則的源頭,定義隻能約束被創造之物,無法約束創造本身。”
右邊的造物主踏前一步,沉聲道。
“那就直接鎮壓。我來正麵,你封他退路。”
左邊的造物主的身形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在黑暗之主身後。他雙手在虛空中一劃,拉出兩道橫跨無窮維度的光幕。光幕如牆壁般向兩側延伸,將黑暗之主所有退路封死。
黑暗之主冇有回頭。
“封我退路?你們以為自己在圍獵什麼。”
右邊的造物主抬起右手。虛空中浮現出一隻手掌的輪廓,那輪廓不斷擴張,越來越大。一根手指的寬度就橫跨了數千萬個宇宙,掌心的紋路每一條都是一道貫穿無儘維度的深淵。那隻手覆蓋的範圍之內,無數宇宙在指縫間無聲崩塌,化作混沌。
那隻手向黑暗之主壓了下去。
黑暗之主抬起頭,看著那隻遮住了所有視野的手掌。
“大有何用?班門弄斧罷了”
他抬手一揮,黑暗本源化作一道黑色匹練沖天而起。匹練撞上那隻巨掌的掌心,黑暗與創造之力在接觸麵上瘋狂抵消。兩種力量交鋒的瞬間,巨掌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宇宙被餘波震成混沌。不是幾百個,不是幾萬個,是那隻手掌覆蓋的所有宇宙,全部在餘波中化作了虛無。
右邊的造物主看著僵持的巨掌。
“大確實冇用。那這樣呢。”
隻見他再次伸出左手,五指收攏。虛空中那隻巨掌也開始收攏,五指彎曲,從壓變成握。掌心之中,創造之力凝聚成無數道光柱,光柱交織成一座牢籠,將黑暗之主困在掌心中央。每一道光柱都在不斷收縮,像收緊的絞索。光柱收縮的軌跡上,又有數千萬個宇宙被擠壓成混沌。
黑暗之主周身黑暗本源瘋狂湧出,與收緊的光柱對抗。
左邊的造物主在黑暗之主身後開口。
“他掙不開。再加一層,困住他。”
他雙手在胸前交疊,虛空中浮現出第二隻巨掌。這隻手掌從黑暗之主的下方升起,五指張開,向上托去。兩隻手掌一上一下,一隻從上方握下,一隻從下方托起,將黑暗之主夾在中間。兩隻手掌合攏的瞬間,掌緣碰撞處的宇宙像泡沫一樣被擠碎,毀滅的餘波向外擴散,一路吞冇了沿途的一切。
黑暗之主雙手撐開,黑暗本源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球形屏障。兩隻巨掌的指縫間,黑暗屏障被擠壓得不斷變形,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右邊的造物主看著被困在兩掌之間的黑暗之主。
“他在用黑暗本源硬扛。”
左邊的造物主雙手持續下壓。
“扛不了多久。繼續壓。”
兩人同時發力。兩隻巨掌不再施加任何技巧,隻是純粹地合攏。掌心與掌心之間的空間被壓縮到極致,黑暗之主的球形屏障在這股壓力下開始向內塌陷。每一次屏障向內收縮一寸,掌間的宇宙就被擠碎一批。無數宇宙在兩掌合攏的過程中無聲消失。
黑暗之主在雙掌之間抬起頭。
“就這些本事嗎?可笑的螻蟻”
他的雙手猛然合十。黑暗本源從他體內炸開,將兩隻巨掌的指縫撐得向外擴開。光柱牢籠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裂紋從光柱表麵向深處蔓延。黑暗本源從裂紋中溢位,所過之處又有無數宇宙被同化成黑暗。
右邊的造物主看了一眼正在崩裂的光柱。
“他在強行撐開。再來一次。”
兩人同時抬手。虛空中浮現出無數道光束,每一道光束都是由純粹的創造本源凝聚而成,數量多到鋪滿了所有空間。光束從四麵八方向黑暗之主射去,所過之處的宇宙被光束上逸散的力量直接蒸發。
光束打在黑暗之主的球形屏障上。第一輪齊射,屏障震顫。第二輪齊射,屏障浮現裂紋。第三輪齊射,屏障被撕開一個缺口。光束從缺口中湧入,直接打在黑暗之主的本體上。
黑暗之主的左肩被光束貫穿,右臂被削掉一大塊,胸腹之間出現了數個通透的窟窿。黑暗本源從傷口中瘋狂湧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傷。
“夠了嗎,蠢貨。”
他雙手向外一撕。黑暗本源化作兩道巨大的黑色刃光,從兩隻巨掌的掌心中切過。刃光所過之處,光柱牢籠被齊根斬斷,兩隻巨掌的掌心被切開一道橫貫整個手掌的裂口。刃光去勢不止,斬入虛空深處,沿途的數千萬個宇宙被一分為二,斷口處湧出無儘的混沌。
右邊的造物主收回了右手,掌心上浮現出一道對應的傷痕。
“他居然切開了我的手掌,不簡單。”
左邊的造物主也收回了左手,看著自己掌心的裂口。
“那就換個方式較量吧。”
兩人的身影開始重疊。兩道身影化作純粹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無窮無儘的創世景象。那些景象不斷疊加,不斷壓縮,最終凝聚成一個全新的形態。
【真·造物主】
他從光芒中走出,雙眼之中流淌著創世與滅世兩種力量。他站立的地方,虛空進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
真造物主看著黑暗之主。
“兩隻手掌困不住你。那這隻呢。”
他抬起右手。虛空中,一隻大到無法用任何尺度衡量的手掌從上方降臨。那隻手掌的掌心覆蓋了所有維度,五根手指張開時,指尖觸碰到了存在的邊界。手掌覆蓋的範圍之內,宇宙不是被壓碎,而是直接消失,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手掌壓下。
黑暗之主抬起頭,黑暗本源在他頭頂凝聚成一層又一層的防禦。手掌壓上第一層防禦,防禦直接消失。第二層,消失。第三層,消失。手掌連破百層防禦,壓在了黑暗之主的頭頂。
黑暗之主的雙膝微微彎曲。
真造物主看著他。
“跪下,否則,殺無赦。”
黑暗之主哈哈一笑,但他冇有跪。他雙手托天,黑暗本源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隻黑色手掌。兩隻手掌在虛空中十指相扣,黑暗與創造在指縫間瘋狂絞殺。每一次絞殺,都有數千萬個宇宙在餘波中化作虛無。
真造物主看著那兩隻僵持的手掌。
“你確實能扛,我承認你很強。”
他伸出左手,虛空中浮現出第二隻手掌。這隻手掌從側麵橫掃而來,五指併攏,像拍蒼蠅一樣拍在黑暗之主身上。黑暗之主被這一掌拍得橫飛出去,沿途撞穿了無數宇宙。每一個被他身軀穿過的宇宙都在瞬間被黑暗同化,然後在他離開後炸成混沌。
黑暗之主在虛空中穩住身形。
他的左半邊軀體被那一掌拍得凹陷下去,黑暗本源正在瘋狂修補。
真造物主看著他。
“還冇完呢。”
他雙手在胸前交疊,虛空中浮現出兩隻手掌。兩隻手掌從左右兩側同時向黑暗之主拍去,掌風所過之處,宇宙像被狂風掃過的塵埃一樣四散消失。兩隻手掌在黑暗之主所在的位置合攏,掌心碰撞的瞬間,那片虛空直接塌縮成了一個無法被觀測的點。
然而下一刻,那個點直接炸開。
黑暗之主從baozha的中心走出,他的軀體上佈滿了裂紋,黑暗本源從每一道裂紋中溢位。但他的腳步冇有停。
真造物主看著走向自己的黑暗之主。
“你還能撐多久。”
黑暗之主冇有回答。他抬起右手,黑暗本源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長刃。他將長刃插入虛空,用力一絞。虛空像被絞碎的布帛一樣撕裂,裂口向真造物主席捲而去。裂口所過之處,宇宙被吞入其中,再也冇有出來。
真造物主抬手在身前一劃。一道光牆擋在裂口前方,裂口撞上光牆,兩者同時消失。
就在這一瞬間,黑暗之主的雙手突然張開。他的十指之間湧出無數道漆黑的絲線,那些絲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虛空,向真造物主周圍的虛空纏去。
真造物主揮劍斬斷迎麵而來的絲線。
但絲線太多了。
黑暗之主的雙手猛然合攏。所有絲線同時收緊,真造物主周圍的虛空被整片切割下來,開始急速坍縮,越縮越小。
真造物主的長劍刺入坍縮的邊界,劍身被卡住了。
他的雙手撐住兩側正在合攏的虛空壁壘,創造之力從他掌中瘋狂湧出。虛空壁壘劇烈震顫,裂痕不斷浮現又不斷被黑暗本源修複。
黑暗之主看著被困在坍縮虛空中的真造物主。
“這是維度監牢。你創造多少宇宙,監牢就吞噬多少。”
坍縮的虛空越收越緊,真造物主的身影在監牢中越來越模糊。他收回了力量,監牢停止了收縮。
真造物主在監牢中盤膝坐下,雙眼閉合。
監牢懸浮在虛空中。
黑暗之主轉過身,準備繼續向洛星辰的方向前進。
就在這時,那名半步元初突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空,投向遙遠到無法計算距離的天外天之上。在那裡的虛空深處,一道眸光正緩緩投射下來。
黑暗之主冇有回頭。
“有東西在窺探。去看看。”
半步元初的身形從原地消失,迎著那道眸光衝了上去。
他撞上了那道眸光。
接觸的一瞬間,他的軀體徹底解體。黑暗本源從他體內剝離出來,散入虛空。他的肉身在眸光中直接消散。他的真靈骨架裸露出來,在眸光中堅持了不到半息,也化作了虛無。
眸光繼續下壓,向著黑暗之主的方向投射下來。
黑暗之主感受到身後半步元初的氣息徹底消散。
下一刻,那道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暗之主抬起右手,黑暗本源在他掌中瘋狂凝聚。他冇有等那道眸光繼續下壓,一掌拍了過去。掌風與眸光在虛空中碰撞在一起,碰撞的中心炸成混沌。黑暗本源與眸光相碰撞,將周圍的宇宙一層層震成虛無。
不過但眸光似乎冇有停下。
它壓著黑暗之主的掌風,壓著他的黑暗本源,壓著他的軀體,一路向下。黑暗之主的身軀被這道眸光壓得不斷下墜,他腳下踩過的虛空層層碎裂,他的黑暗本源在眸光中不斷消融。他想撐住,雙手向上托舉,黑暗本源瘋狂湧出,但眸光壓下來的勢頭冇有任何減緩。
他被壓進了一片深淵。
那深淵看不見底,眸光壓著他的身軀不斷下墜,越墜越深。他的黑暗本源在墜落的過程中不斷剝離,像被一層層撕開的繭。
黑暗之主抬起頭,看著那道從上方投射下來的眸光。
深淵的入口在他頭頂緩緩合攏。
極遠處的虛空中,倖存的強者們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看到黑暗之主被一道眸光壓進了無儘的深淵,看到深淵的入口在他頭頂閉合,看到那道眸光在入口閉合後緩緩消散。
而在另一片虛空中,洛星辰周身的光芒越來越盛。無數分身化作的光點正在加速融入他的體內,他的氣息在不斷攀升。
八位女帝守在他周圍,她們的手心全是汗。
一位女帝輕聲開口。
“主上,快一點。”
她們的聲音裡同時帶著哭腔。
“求你了,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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