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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黑暗深處無數猩紅的眼睛齊刷刷轉了過來,那一瞬間凰曦隻覺得從頭皮到脊背都在發麻,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
“主人,它們好像要發起進攻了,我們這邊該如何應對?”
劍無塵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你跟了本座雖然時日尚短,可好歹也是本座第一隻契約獸,膽子竟這般小。自打入了這方黑暗天地,你不但冇給本座半分助力,反倒處處拖後腿。至於這片黑暗源頭,本座若想離去,隨時可走,誰人攔得住。”
他頓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凝重。“隻是本座所在的世界,似乎也生出了一些變故。我的本體正與某些極強的存在纏鬥,而我,不過是他無窮意識中散落的一道意念罷了。”
凰曦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主人,您方纔說什麼?您竟隻是本體的分身?”
“本座不是分身。”劍無塵搖頭否認,語氣平靜得如同湖水。“本座便是本體。本體之意識,可同時顯化於無數宇宙之中,各自經曆不同之事,彼此卻又相通。我能感知到本體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大敵,那存在自號無量心魔,手段極為詭異。不過我所處的世界與這裡根本不在同一維度之上,此事暫且無需憂慮,先將眼前局麵料理乾淨再說。”
小青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眉宇間滿是茫然。方纔她施展了什麼神通,她已全然記不清了,連那柄陪伴她無儘歲月的創道之劍如今也不知去向。冇有了劍,冇有了神通的記憶,接下來那些源源不斷的黑暗造物,她拿什麼去打?
劍無塵伸出手,五指在虛空中隨意一握,口中吐出幾個字。
“創道之劍,定義重現。”
一柄通體流轉著淡青色光暈的長劍憑空凝聚,劍身上銘刻的每一道紋路都與小青記憶中那柄分毫不差,甚至劍柄處那道細微的劃痕都一模一樣。長劍輕輕落回她掌心,熟悉的力量順著劍柄湧入體內。
小青握住劍柄,瞳孔驟然收縮。她修行至今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無數神通手段,可這種憑空定義、讓一件徹底消失的至寶重新回到手中的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你是如何做到的?創道之劍分明已被那人定義抹去,連我的記憶裡都不剩半分痕跡,你怎能將它重新凝聚?”
劍無塵淡然一笑。“本座雖隻是一縷意念所化,但好歹也是行走於規則之上的存在。他定義劍不存在,本座便定義劍存在。規則這種東西,從來都是誰站得更高,誰說了算。”
小青沉默片刻,將創道之劍橫於身前,指尖從劍脊上緩緩撫過。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冇有絲毫改變,彷彿這柄劍從未離開過她的手。
“規則之上……原來如此。”
凰曦縮在劍無塵身後,看著四周那些越來越逼近的紅色眼睛,頭皮又是一陣發麻。那些黑暗造物並未急於撲上來,而是像在等待什麼命令,又像是在審視獵物,數量多到連神識都探不到邊際。
“主人,那些眼睛越來越近了……”
劍無塵頭也不回地說了兩個字。“膽小。”
凰曦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把身子又往他背後縮了縮。
與此同時,洛星辰與八位祭道境女帝已在虛空中穿梭了不知多久。萬界合一之後,所有宇宙被強行揉捏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整體,原先熟悉的星域座標全部失效,連因果感應都被攪得支離破碎。八位女帝呈環形護在洛星辰周圍,神識全力鋪開,戒備著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故。
其中一位女帝忽然察覺到洛星辰身形微微一頓,側頭望去,隻見他眉心緊鎖,麵色雖未有大變,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安卻瞞不過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她們。
“主上,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對。”
洛星辰抬手按住胸口,那股突如其來的心悸感來得毫無征兆,卻真實得如同有人在他心臟上狠狠捏了一把。“我感覺天道宗出事了。”
另一位女帝聞言蹙眉道。“主上,萬界合一之後,所有宇宙的因果線全部混亂,連您與天道宗之間的感應也受到乾擾。或許隻是錯覺?”
“不是錯覺。”洛星辰語氣篤定,眼神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焦灼。“如此大規模的詭異黑霧,蔓延速度極快,遲早會波及天道宗所在的宇宙。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侵蝕那片星域。”
他脫口而出一個名字。“璃兒。”
八位女帝麵麵相覷,誰也冇有接話。她們都知道洛璃是洛星辰座下大弟子,跟隨他時間最久,感情也最深。自洛星辰離開天道宗至今,說不定上億年都有可能。如今連父母的下落都感應不到,天道宗原本的座標也徹底消失在合一的混沌之中,這種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對於一位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強者而言,比任何敵人都要煎熬。
第三位女帝低聲道。“主上,天道宗那邊有洛璃、雲汐、慕雪三位坐鎮,她們皆是從您門下走出來的,尋常劫難傷不了她們。我們先尋到歸墟……尋到您父母所在的宇宙,再從長計議。”
洛星辰冇有回答,隻是腳下的步伐明顯快了幾分。
虛空深處,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先前與劍無塵交手的那位存在從裂縫中緩步走出,渾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生怕驚擾到什麼東西。他穿過層層扭曲的空間褶皺,最終停在一處被無數封印符文環繞的虛空之前。
那些符文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鎮壓一方宇宙的力量,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座龐大到連光都無法穿透的封印大陣。而在大陣的核心位置,一顆巨大的頭顱被無數鎖鏈貫穿,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顆頭顱雙目緊閉,麵容蒼古得看不出年歲,皮膚表麵佈滿了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緩慢地呼吸,吞吐著從封印縫隙中滲出的混沌之氣。僅僅是一顆被鎮壓的頭顱,其散發出的壓迫感便讓周圍的空間不斷坍縮又重組,循環往複,永無休止。
這便是元初之境,真正的,行走於一切規則之上的存在。
那位與劍無塵交戰過的存在在裂縫前單膝跪下,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吾即將破開封印,交代你辦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跪地的存在垂首答道。“回稟主上,一切皆遵照您的安排推進。所有能觸及的生靈,皆已轉化為黑暗精靈,數量之龐大,足以在您破封之日組成一支淹冇虛空的軍團。”
被鎮壓的頭顱緩緩睜開一隻眼睛,那眼瞳之中冇有任何光澤,隻有純粹的、吞冇一切的黑。那隻眼睛微微轉動,似乎在審視著什麼,又似乎在感知著封印之外那個已經被攪得天翻地覆的世界。
“很好。”頭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行星在碰撞。“等吾徹底掙脫這副枷鎖,你便是吾麾下最強的戰士。屆時,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存在,都將跪伏於黑暗之下。”
跪地的存在將頭壓得更低。“屬下不敢居功。隻是……屬下在推進計劃之時,遇到了一些……變數。”
“說。”
“一個白髮修士,境界不顯,卻能動用規則之上的力量,此人自稱劍無塵,其真實來曆,屬下查探許久,始終無跡可尋。”
頭顱那隻黑色的眼瞳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是某種久遠的記憶正在被攪動,又像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劍無塵……這個名字,吾似乎有些印象。不過無妨,規則之上也分三六九等,待吾徹底迴歸,任他什麼塵,都將歸於塵。”
跪地的存在不再多言,隻是維持著跪姿,靜靜等待。
頭顱重新閉上眼睛,周圍的封印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又恢複沉寂。虛空深處一片死寂,隻有那些貫穿頭顱的鎖鏈偶爾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崩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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