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濁世道 第3章

第3章 凶兵噬主------------------------------------------，是黑山淵底永恒的主題。，以及那無處不在、侵蝕骨髓的陰寒，證明著時間並未在此停滯。，雲逆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他周身氣血奔湧，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嘩嘩”聲，如同溪流彙聚，漸成澎湃之勢。新生的皮膚下，肌肉纖維如同鋼絲般絞合，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太古真龍訣》的淬血境法門，正在他體內瘋狂運轉。，但仍有大量精華沉澱在四肢百骸深處，需要水磨工夫慢慢吸收。即便如此，他如今的肉身強度，也已遠超墜淵之前，單臂一晃，恐有千斤之力！，力量的提升並非冇有代價。“怨龍刺”，此刻就平放在他膝前。即便不去觸碰，一股陰冷、暴戾、充滿毀滅**的意念，也如同附骨之蛆，不斷試圖鑽入他的腦海，誘惑他，侵蝕他。“拿起我……我能給你力量……毀滅一切的力量……”“那些背叛你的人……都該死……拿起我，殺光他們……”，聲聲勾魂奪魄。，眉頭緊鎖。他必須分出大半心神，運轉功法，同時依靠胸口玉佩傳來的溫潤清輝和手中那枚灰色石頭的冰涼觸感，才能勉強抵禦這股無孔不入的凶兵怨念。，絕不僅僅是兵器那麼簡單。它是一柄飲過強者鮮血、蘊含其臨死前無儘怨毒的凶兵！虯龍真人將其插入心口，或許不僅是傷勢所致，更有以自身殘存修為鎮壓此凶物的意圖。，鎮壓已失，這柄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凶兵，終於開始顯露其獠牙。“一柄無主之兵，也敢噬主？”雲逆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厲色一閃。他性格本就堅韌倔強，曆經大變，更添了幾分狠厲。這怨龍刺的侵蝕，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逆反。，五指如鉤，緩緩抓向膝前的怨龍刺。

嗡！

短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興奮的輕鳴，劍身上的鏽跡都彷彿活了過來，如同蠕動的血痂。那股誘惑與侵蝕之力，瞬間增強了數倍！

“來！”

雲逆低喝一聲，不再猶豫，一把握住了劍柄！

轟——！

彷彿握住了一塊萬年玄冰，又像是抓住了一條掙紮的毒蛇！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怨氣、死意、殺念，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他的手臂咆哮湧入！

刹那間，雲逆眼前景象大變！

他不再是身處陰暗洞穴，而是立於一片屍山血海之上！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龜裂，流淌著岩漿。無數猙獰的魔影在血海中沉浮，發出刺耳的尖嘯，向他撲來！昔日部落中那些嘲諷他的麵孔，雲厲的獰笑，大祭司冷漠的眼神，甚至……父親模糊的背影，蘇沐漓帶淚的容顏……都在這血色幻境中扭曲、閃現！

“殺！殺！殺！”

“毀滅吧！一切都無意義！”

“擁抱黑暗，你將獲得永生！”

各種負麵情緒和瘋狂念頭，幾乎要撐爆他的識海！

“呃啊啊——！”雲逆發出痛苦的嘶吼，全身肌肉賁張，血管凸起，皮膚表麵開始滲透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看上去如同一個血人！他握住劍柄的手劇烈顫抖，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那怨龍刺彷彿要活過來，反客為主，將他徹底吞噬！

胸口的玉佩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一個小太陽，灼熱的氣流強行穩住他即將崩潰的心脈。那枚灰色石頭更是震動不休，散發出一圈圈漣漪般的柔和光暈，所過之處，狂暴的怨氣似乎被稍稍撫平、隔絕。

但，不夠！

這凶兵的怨念太強了！遠超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極限！

難道……剛剛獲得一線生機，就要死在這柄凶兵的反噬之下？

不甘！無比的不甘！

“我雲逆……連天都要逆！豈會……屈服於一柄死物！”他雙目赤紅，嘴角溢血，狀若瘋魔。強烈的求生欲和意誌力，讓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不能放棄！放棄就是死！沐漓還在等他！大仇未報！父親失蹤的真相還未查明！

“我的身體……是我的！我的意誌……不容褻瀆！給我……鎮壓！”

他瘋狂地運轉起《太古真龍訣》！不再是溫和的引導氣血，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催動剛剛滋生出的那一絲微薄的“龍力”，混合著血龍蘭殘存的熾熱藥力，如同一條初生的幼龍，朝著湧入體內的怨氣發起了反衝擊！

這不是靈氣的對抗，而是最純粹的氣血、意誌與凶兵怨唸的碰撞！

嗤嗤嗤！

他的體內彷彿化作了戰場，氣血與怨氣相互剿殺，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新生的經脈再次出現裂痕，但又在那奇異的暖流和血龍蘭藥力下迅速修複。

痛苦！無法形容的痛苦！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雲逆的精神卻變得異常敏銳和集中。他彷彿能“看”到那股怨氣的核心，那是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黑暗、憎恨與不甘。

“你……也不過是個失敗者！”雲逆以意念發出咆哮，直接衝擊那團黑暗，“連主人都保護不了，隻能在這裡無能狂怒，誘惑後來者！你算什麼凶兵？不過是一柄……棄劍！”

似乎被這句話刺痛，那團黑暗怨氣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反撲！

但就是這一滯，給了雲逆機會！

他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量，觀想《太古真龍訣》中那尊盤踞宇宙、鎮壓諸天的太古真龍虛影！雖然模糊不清，但一股蒼茫、浩大、神聖、不容褻瀆的意境，驟然從他意誌深處升騰而起！

“吼——！”

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在他體內響起！

那狂暴的怨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竟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潮水般退去，縮回了怨龍刺內部！

啪！

雲逆脫力地鬆開手，怨龍刺掉落在岩石上，發出一聲輕響。劍身上的光芒黯淡下去，那股侵蝕人心的怨念也收斂了許多，雖然依舊冰冷凶戾，卻不再主動攻擊。

他成功了！

雖然未能真正煉化這柄凶兵，但憑藉著強大的意誌、玉佩石頭的守護以及《太古真龍訣》的品階壓製，他勉強在這第一次交鋒中，穩住了陣腳，冇有被其反噬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但眼神卻明亮得嚇人。

與怨龍刺的這次意誌交鋒，雖然凶險萬分，卻也讓他因禍得福。他的精神力在極限壓力下得到了凝練，對《太古真龍訣》的感悟更深了一層，那一絲初生的“龍力”也變得更加凝實。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建立了與怨龍刺的聯絡。雖然這聯絡如同駕馭一頭未被馴服的凶獸，隨時可能反噬，但至少，他有了握住它的資格！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感覺體力恢複了一些，雲逆掙紮著坐起。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相對安全的岔洞。血龍蘭的氣息和剛纔對抗怨龍刺的能量波動，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淵底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撕下身上破爛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將怨龍刺層層包裹，背在身後。那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危險的存在。

然後，他目光投向那奔騰的地下暗河。虯龍真人坐化於此，說明此地並非完全封閉。暗河流向，或許就是出路。

他需要製作一個簡單的筏子。

憑藉暴漲的肉身力量，他輕易折斷了幾根生長在岩壁上的、不知名的堅韌藤蔓，又伐倒了幾段枯死的、比重頗輕的奇異樹木。很快，一個簡陋卻結實的木筏便製作完成。

將木筏推入水中，雲逆手握一根削尖的長杆，毫不猶豫地躍身而上。

木筏順著湍急的水流，衝向未知的黑暗。

地下河時而寬闊如湖，時而狹窄如縫。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散發各色幽光的菌類和礦石，將洞穴映照得光怪陸離。偶爾能看到水中有巨大的陰影遊弋而過，帶起令人心悸的暗流。

雲逆全神戒備，手握長杆，如同一個老練的獵人。

突然！

嘩啦！

前方水麵炸開，一條水桶粗細、滿布慘綠色鱗片、長著獨角的怪蟒，猛地從水中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撲向木筏上的雲逆！

這怪蟒氣息凶戾，遠超雲部狩獵隊遇到過的任何猛獸！

若是之前的雲逆，必死無疑！

但此刻，雲逆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他腳下發力，木筏猛地一沉，借力騰空而起，體內那絲龍力轟然爆發，灌注於手中長杆！

“死！”

他吐氣開聲，如同驚雷炸響！長杆化作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怪蟒張開的巨口，從其腦後貫穿而出！

噗嗤！

腥臭的血液噴濺！怪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水中，激起漫天水花。

雲逆穩穩落在搖晃的木筏上，手持滴血的長杆，胸膛微微起伏。一擊斃命！

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和那絲龍力的強悍，他心中豪情頓生。這，纔是力量！

他迅速將怪蟒屍體拖上木筏。這淵底生物雖然醜陋，但血肉中蘊含著不少精氣，是他補充體力的上好食物。

剝皮、取膽、割下最鮮嫩的蛇肉。雲逆動作麻利，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荒野生存者。就在他處理蛇屍時，忽然在怪蟒的胃囊中，摸到了一個硬物。

掏出一看，竟是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沉重，邊緣雕刻著雲紋，中間則是一個古老的“獄”字。

“獄？”雲逆眉頭微皺。這令牌材質非凡，不似凡物，為何會在這淵底怪蟒的腹中？難道這黑山淵下，並非隻有荒獸，還有彆的什麼？

他將令牌收起，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吃飽喝足，體力恢複大半。雲逆繼續駕著木筏順流而下。

越往前，河道愈發開闊，光線也漸漸明亮起來，並非磷光，而是彷彿從極遠處透來的、正常的天光！

有出口！

雲逆精神大振，撐筏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終於，在拐過一個巨大的彎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地下河在此彙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的另一頭，是一個高達百丈的洞口，明亮的天光從洞口傾瀉而下！甚至能聽到外麵傳來的隱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出口！真的是出口！

曆經生死，他終於看到了離開這絕地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心中狂喜，準備一鼓作氣衝出洞口之時，他的目光，猛地凝固在了湖泊岸邊。

那裡，並非預想中的荒蕪景象。

而是一片……殘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規模的古老建築廢墟。斷壁殘垣蔓延開去，一些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麵爬滿了青苔和藤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廢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半塌的、風格猙獰的黑色大殿。大殿門口，左右各矗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雕。並非祥瑞之獸，而是兩隻青麵獠牙、背生雙翼、手持鋼叉的惡鬼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乎正冷冷地注視著從暗河中漂流而來的不速之客。

一股遠比淵底陰寒更加深沉、更加死寂、更加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從那片廢墟中瀰漫開來。

這裡，不是世外桃源。

而是一處……被遺忘的禁忌之地！

雲逆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手中的長杆不自覺握緊。

看來，想要離開這黑山淵，還必須穿過這片詭異的廢墟。

前途，似乎並非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