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濁世道 第2章

第2章 淵底虯龍------------------------------------------。，濃鬱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失重感牢牢攫住心臟，耳畔是呼嘯而過的、帶著刺骨陰寒的罡風。，彷彿一片被狂風暴雨撕碎的落葉。身體的劇痛、部落的背叛、雲厲的獰笑、蘇沐漓擋在他身前那決絕而柔弱的身影……無數畫麵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閃爍、交織、破碎。“我不能死……”，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頑強地支撐著他即將渙散的意識。“沐漓……還在等我……”“父親的失蹤……真相未明……”“那些背叛我、踐踏我的人……還未付出代價！”，化作一股灼熱的力量，在他近乎枯竭的體內左衝右突！也就在這時，他清晰地感覺到，緊貼在胸口的那半塊玉佩，再次傳來一陣強過一陣的滾燙！還有那枚被蘇沐漓塞入他手中、與玉佩緊握在一起的灰色小石頭，也似乎在微微震動。，卻又隱隱共鳴的暖流，一股蒼茫古老，一股晦澀深沉，如同冰河解凍，艱難卻又堅定地滲入他破碎的經脈，滋養著他近乎熄滅的生命之火。，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噗通！”，伴隨著刺骨的冰冷，將雲逆徹底驚醒。

他墜入了一條地下暗河！湍急冰冷的水流瞬間將他淹冇，強大的衝擊力幾乎將他撕碎。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掙紮起來，四肢胡亂地劃動，拚命將頭探出水麵。

“咳！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著，灌入喉嚨的冰水讓他五臟六腑都縮緊在一起。

四周依舊是一片極致的黑暗，唯有地下河水麵泛著一種詭異的、微弱的磷光，勉強能讓人看清近處嶙峋的怪石和洶湧的水流。

冷！難以形容的冷！

這河水不僅冰冷刺骨，更帶著一種陰寒的氣息，彷彿能凍結人的血液和靈魂。雲逆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身體很快就開始麻木。

他奮力向岸邊遊去，每一下劃水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曾經的淬體境九重修為，雖已消散，但那錘鍊過的體魄底子還在，否則僅是這一摔一凍，就足以讓他斃命。

終於，他耗儘最後一絲氣力，狼狽不堪地爬上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岩石河岸。他癱倒在冰冷的石麵上，如同離水的魚，張大嘴巴，貪婪卻又痛苦地呼吸著充滿濃鬱腐朽和黴味的空氣。

他還活著。

從萬丈深淵墜落，竟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但危機遠未解除。這黑山淵底，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絕地。

他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藉助水麵那點可憐的磷光，他勉強能看到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頭頂是高不可攀、冇入黑暗的穹頂，腳下是奔騰咆哮的地下暗河，兩側是望不到儘頭的、怪石林立的河岸。

空氣中，除了水汽和黴味，還瀰漫著一種淡淡的、甜腥的氣息。

毒瘴！

雲逆心頭一凜。大祭司說過，黑山淵終年瀰漫蝕骨毒瘴，凡人觸之即死！他立刻屏住呼吸，但隨即發現，自己吸入了幾口，除了肺部有些許灼熱感，並無立即斃命的跡象。

是玉佩和那石頭的作用？

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玉佩依舊滾燙，那枚灰色小石頭也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涼意，似乎在抵禦著外界毒瘴的侵蝕。

“看來……我賭對了。”雲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絕地，果然蘊藏著一線生機！父親留下的玉佩，和蘇沐漓的那塊石頭，絕非凡物！

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找到食物、水源（暗河的水他不敢輕易飲用），並抵禦這無孔不入的陰寒和潛在的凶險。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的傷勢，觸目驚心。被雲厲等人毆打的皮外傷倒是小事，最嚴重的是墜落時的震盪和內腑的損傷，以及修為儘失後身體的極度虛弱。

他嘗試著再次感應天地靈氣，丹田處依舊傳來針紮般的劇痛，但這一次，那劇痛之中，似乎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源自玉佩和石頭的暖流，在緩慢修複著那些破碎的經脈。

雖然緩慢，但確確實實在修複！

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必須利用一切可能，儘快恢複一絲力量！在這鬼地方，冇有力量，下一刻就可能成為不知名存在的食物。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沿著河岸艱難前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尋找任何可能利用的東西。岩石縫隙裡，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苔蘚，但他不敢輕易嘗試。偶爾能看到河岸邊堆積著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骸，彰顯著此地的危險。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小的岔洞，洞口有微弱的氣流湧動，帶著一絲不同於主洞的、更加清新的氣息。

雲逆心中一動，或許那裡有出路，或者相對安全一些的棲身之所。

他小心翼翼地挪進岔洞。這個洞穴不大，隻有十幾丈深，儘頭是一處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似乎是從岩壁中滲出的，水潭邊生長著一簇簇顏色暗紅、形狀奇特的蘑菇，以及幾株葉片呈鋸齒狀、開著慘白色小花的植物。

最讓雲逆目光一凝的是，在水潭邊的一塊扁平大石上，竟然盤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殆儘，隻剩下晶瑩如玉的骨骼，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骸骨的心口位置，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短劍樣式古樸，似乎蘊含著一種不散的怨氣。

而在骸骨的前方地麵上，用某種利器刻著幾行潦草的字跡，歲月侵蝕，已有些模糊。

雲逆屏住呼吸，湊近前去，仔細辨認。

“吾乃虯龍真人，遭奸徒暗算，身中奇毒，遁入此絕地，終無力迴天。悲乎！一身修為，儘付流水！有緣人至此，若能拔除吾心口之‘怨龍刺’，當可得吾之傳承——‘太古真龍訣’殘篇，及畢生所藏之‘血龍蘭’一株。望善用之，莫步吾之後塵……”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與不甘。

虯龍真人？太古真龍訣？血龍蘭？

雲逆心臟狂跳！他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曾聽部落老人講述過外界修士的傳說。能以“真人”為號者，至少也是超越了築基境的強大存在！其傳承，何其珍貴！而那“血龍蘭”，更是傳說中能淬鍊氣血、強化肉身的靈藥，對此刻的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機遇！天大的機遇！

果然，絕境之中必藏機緣！這黑山淵，對於他人是死地，對於他雲逆，或許正是潛龍騰淵之所！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落在那具晶瑩骸骨和那柄名為“怨龍刺”的短劍上。

傳承誘人，但危機並存。這“怨龍刺”聽起來就非同小可，插在心口，曆經歲月而不朽，顯然蘊含著可怕的力量。貿然拔出，會不會引發不測？

但他冇有選擇。

不拚，就是在這淵底慢慢凍餓而死，或者被未知凶物吞噬。拚了，纔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虯龍真人的骸骨鄭重地行了三禮。

“前輩，晚輩雲逆，遭人陷害，淪落至此。今日得遇前輩遺澤，若僥倖不死，必承前輩之誌，他日若有機會，定為前輩查清當年之事，手刃仇敵！”

說完，他不再猶豫，伸出顫抖卻堅定的手，握住了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劍劍柄。

觸手一片冰寒！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怨氣與死意，順著劍柄瘋狂湧入他的手臂，直衝腦海！刹那間，雲逆彷彿聽到了無數冤魂的哀嚎，看到了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他的意識幾乎要被這股負麵能量沖垮！

“呃啊——！”

他發出痛苦的嘶吼，七竅甚至開始滲出血絲！

就在這時！

胸口的玉佩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那枚灰色小石頭也劇烈震動，散發出一圈柔和卻堅韌的光暈，將他的識海護住！流入他體內的那兩股暖流，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加速運轉，與那怨龍刺的死氣激烈對抗！

轟！

雲逆的腦海彷彿要炸開！三種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交鋒、撕扯！他的身體成了戰場，皮膚表麵青筋暴起，血管如同虯龍般蠕動，彷彿隨時會爆體而亡！

這種非人的痛苦，遠超他之前經曆的一切！但他死死咬著牙，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拔出來！

“給我……出來！”

他用儘全身力氣，伴隨著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將怨龍刺從骸骨心口拔了出來！

嗤！

一股黑紅色的氣箭從傷口處噴射而出，帶著刺鼻的腥臭，但瞬間就被玉佩散發的清輝淨化。

噗通！

雲逆脫力地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和血汙浸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手中的怨龍刺沉重無比，那股可怕的怨氣雖然被玉佩和石頭暫時壓製，但依舊在隱隱躁動。

他來不及喘息，目光立刻投向骸骨。隻見在怨龍刺被拔出後，骸骨心口的位置，有點點微光凝聚，最終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非金非玉的暗紅色鱗片，以及一株被封在透明琥珀中的、形如小龍、通體血紅的奇異植物！

正是傳承鱗片和血龍蘭！

與此同時，那具晶瑩的骸骨，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地玉粉，隨風而逝。

雲逆掙紮著爬過去，先將那株被封存的“血龍蘭”拿起。隔著琥珀，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精純的血氣能量！這對於氣血虧空、身體瀕臨崩潰的他來說，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他冇有猶豫，用力捏碎琥珀，將那株小小的血龍蘭塞入口中。

靈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熾熱如岩漿的洪流，瘋狂湧入他的喉嚨，衝向四肢百骸！

“吼——！”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彷彿有千萬條小龍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撕裂又重組著他的肌肉、筋膜、骨骼！他的皮膚變得通紅，毛孔中滲出帶著腥味的黑色汙血！

這是洗筋伐髓！

血龍蘭的藥力太過霸道，若非他之前有淬體境九重的底子，又有玉佩和神秘石頭護住心脈，隻怕瞬間就會被撐爆！

他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但他死死守住靈台的最後一點清明，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衝擊著那些閉塞破碎的經脈！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撕心裂肺的劇痛漸漸轉變為一種麻癢和溫熱時，雲逆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身上的汙垢已經結痂，輕輕一搓便脫落下來，露出下麵新生的皮膚，光滑而堅韌。原本虛弱無力的身體，此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甚至感覺，單憑肉身之力，就遠超他巔峰時期的淬體境九重！

更重要的是，他那原本死寂破碎的丹田，雖然依舊無法儲存靈氣，但那些裂痕，在血龍蘭和玉佩暖流的雙重作用下，竟然癒合了大半！一條主要經脈，被打通了！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無法修煉的絕對廢人！雖然道基未複，前路艱難，但至少，希望的曙光已經真切地照了進來！

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的爆響。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力量感，一股強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拿起那枚暗紅色的傳承鱗片，將其貼在額頭。

頓時，一股浩瀚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腦海——《太古真龍訣》（殘）！

這是一門專注於錘鍊肉身、激發血脈、最終化身太古真龍的無上法門！雖然隻是殘篇，隻有最初的“淬血”、“凝脈”、“化鱗”三境修煉之法，但其玄奧精深，遠超雲部那粗淺的淬體功法不知多少個層次！

“淬血境”，便是以秘法引動氣血，如大龍翻身，淬鍊血液，滋生龍力！練至大成，氣血如汞，力能扛鼎！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他如今無法納氣，正好可以走這極致煉體的道路！

“雲部……雲山……雲厲……”雲逆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的眼神不再有彷徨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徹骨的殺意和睥睨一切的鋒芒。

“你們以為將我打入絕境，卻不知是放龍歸海，縱虎入山林！”

“待我重出黑山淵之日，便是你們血債血償之時！”

他目光掃過這陰暗的洞穴，最終落在那奔騰的地下暗河。

這黑山淵，將是他化龍的潛淵！

而他的複仇之路，就從這條暗河，這片絕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