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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針落可聞。
皇上麵沉如水,並未有過多波瀾,他僅是將茶盞輕輕擱回案上。
這一聲輕響,也狠狠砸在溫言卿的心中。
熾熱的視線在他身上掃視著,目光所及之處,彷彿冰封霜降,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朕今日,並非是來降你的罪。”
溫言卿猛地抬頭,在對上他那雙宛若萬古深潭的眸子時,心狠狠一顫,隨即,又快速低下了頭,
“你害我兒至此,朕本想治罪於你,可昭陽對你有愧,又見你不顧生命之憂,遠去天山之巔采那雪蓮,朕也就免了你的罪。”
溫言卿身形劇顫,隻見他繼續說,“此次昭陽與蕭凜的婚事,便由你來主辦,也算是,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
怕是明知他在意她,心悅她,這纔出此下策吧。
無論剝去官爵,無論打入大牢,都遠冇有親眼看到心愛之人,嫁給他人,更要心碎。
溫言卿閉上眼睛,斂去眼底那抹刺痛與絕望,
“臣,領旨。”
剩下幾天。
他全心全意準備著宋錦昭於蕭凜的婚禮。
十裡紅妝,錦繡鋪天,鐘鼓震霄,一切都按照最高規格的嫁娶儀式。
可溫言卿始終冇有露麵。
他就坐在角落,喝著悶酒。
醉眼朦朧間,他想到了從前。
剛跟宋錦昭認識的那一年,也是像這樣的深冬。
他自小無父無母,苦讀聖賢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榜上有名。
進京趕考路途遙遠,而他卻連個盤纏都得省之又省,住在破廟,吃的是殘羹剩飯。
那時,宋錦昭出現了,她拿了些米麪,又割下幾近豬肉,塞到他手邊,眉眼張揚又肆意,“再苦讀書,身體垮了,也是無用之功。”
那一刻,溫言卿心跳劇顫。
再見麵時,她挑眉問他,“做我夫君,我替你可好”
溫言卿答應了。
自此之後,二人相敬如賓,也是這世上最平常不過的一對夫妻。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猛地擦了把眼睛,隨意往蕭凜那方向一瞟。
僅一瞬,他的瞳孔急劇收縮。
隻見在蕭凜後方,貼著一小廝,小廝鬼鬼祟祟,寬大的袖口中,卻泛著一冷光。
是刀,一把尖刀。
可蕭凜卻毫無察覺,他正在給每桌敬酒,喝的身形不穩,臉頰微紅。
許是不想再讓宋錦昭傷心。
許是為了償還過去自己犯下的罪孽。
溫言卿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不顧一切衝上前去,在利刃即將出鞘的那一刹那,狠狠將蕭凜撞倒在地。
利刃直插心臟,鮮血洶湧而出。
賓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四散而逃。
侍衛們很快上前將那歹人抓住。
歹人心狠,在被抓住的那一刻,早已經服毒自儘。
蕭凜眼神一冷,翻開歹人上衣,果然在腰間下方,見到一處鳳凰刺青。
勾結外黨的前朝餘孽。
他吩咐侍衛,將屍體處理乾淨後,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溫言卿,眼神晦暗不明。
“錦昭從前是我對你不好。”溫言卿艱難說著,卻噴出來一口血,“如今失去你了,我才知道,你於我而言,有多麼重要。”
宋錦昭亦是臉色煞白,她雙手冰冷,看著躺在血泊之中的溫言卿,焦急出聲,
“太醫,太醫呢,快來人啊!!!”
看著她臉上,因他而焦急的神色,這才揚起了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像是要把她的樣貌給刻在心裡。
“過去欠你很多,我知道,這一輩子都還不完。”
溫言卿氣若遊絲,說出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已經用儘全身力氣,
“錦昭這一世,是我對不住你,如有下一世,我定會對你千百倍的好你一定要”
然而,話還冇說完,他眼底那一絲微弱的光瞬間熄滅,手裡還維持著緊緊抓著宋錦昭的手的姿勢,身體卻逐漸變涼。
宋錦昭心中一痛。
無關情愛,也並不是原諒,隻是覺得,可惜。
她伸手,輕輕覆在他的眼皮上方,低聲呢喃,
“溫言卿,我不恨你了。”
說著,她掙脫開他的手,揚去上麵那抹灰塵,隨即,毫不猶豫地挽住了蕭凜的手,
“但,無論今生,還是來世,我愛的,由始至終,隻有阿凜一人。”
無論如何,無論發生了何事,她的選擇,有且僅有他一人。
蕭凜心中那抹忐忑瞬間煙消雲散。
且不說當初溫言卿貌似前去那天山之巔采取雪蓮,又說現在奮不顧身,替他擋下這致命一刀。
他害怕,害怕宋錦昭因此動容,因此真的對他留有情分。
可宋錦昭給他的答案,卻從未變過。
今日的婚禮,也成了溫言卿的葬禮。
蕭凜親手操辦了他的葬禮,風光大葬,給足了臉麵。
一年過後,宋錦昭牽著蕭凜,一塊前去祭拜。
彼時,她的腹中,已然有了她與蕭凜的結晶。
秋風捲起落葉,格外淒涼,在溫言卿的墳前,開著幾朵即將破土而出的花。
花朵破土而出,終將在某日開花結果。
往事塵埃落定,一切過往皆為序章。
而她和蕭凜的新生活,也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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