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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昭冇想過,再見到溫言卿時,他成了這副模樣。
身上穿著犯人的衣服,蓬頭垢麵,胡茬遍佈,唯有那雙眸子,在看到她來時,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溫言卿慌亂整理了些身上的衣物,想讓自己看起來冇有這麼狼狽,可在氣場強大的蕭凜麵前,卻又顯得更為滑稽。
他停下動作,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中,心臟有瞬間的窒息,彷彿有一股電流,在瞬間傳遍全身。
“錦昭你還好嗎?”溫言卿扯出一抹極為難看的微笑,強忍酸澀,“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才把你害成這樣”
“溫言卿。”宋錦昭的目光掃過他緊繃著的下巴,一字一句,“我能有今天,確實是多虧了你。”
“但也不能全怨了你,當年,阿凜征戰西北,父皇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隻好隨便找一落魄男子嫁了,以此,來逼迫父皇,同意我和阿凜的婚事。”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錘,狠狠在他支離破碎的心上,敲出無數個血洞。
即使早已從蕭凜的口中知曉,但真的從她口中說出來,依舊讓他疼得難以呼吸。
溫言卿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去,迎著宋錦昭嘲諷的目光,他嘴唇顫抖,最後問了一句,
“即便如此,這幾年裡,你可有一分對我動心”
氣氛凝滯了一瞬。
蕭凜也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手。
他也同樣想知道她的答案。
半晌過後。
宋錦昭給了蕭凜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冷冷看著溫言卿,聲音極其平靜,
“未曾,我的心,由始至終,隻在阿凜身上。”
“這幾年來,確實是委屈了你,但作為補償”宋錦昭拉長語氣,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我會懇請父皇,回京後許你官職,也算是對你的補償了,想來,這也是你想要的。”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可落在溫言卿的耳中,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而清晰地劃開了那些早已結痂的過往。
過往宋錦昭對他的好,他也並非冇有動心,甚至早已經愛上了她。
所以即使結識了裴忱月,在京留守了一年,他也毅然決然回江南,接她回京。
當初,是宋錦昭向他表明心意,說要嫁給他,可如今,也是她親口所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第二選擇,是迫不得已,是為了報複皇上的固執
在這場婚姻中,被矇在鼓裏的,從來隻有他自己。
這個清醒而殘忍的真相,讓他一時之間,竟冇有回過神來。
而宋錦昭冇再看他一眼,牽著蕭凜的手,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都身影徹底在視野中消失之後,溫言卿才緩過神來,將臉埋在膝蓋,眼裡的淚再也忍受不住,洶湧而出。
可宋錦昭,再也不會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淚,變著法逗他笑。
到了初冬,宋錦昭提出,提前回京。
但蕭凜考慮到她身子尚未完全痊癒,因而原本一個月的路程,硬是一路修整休息,拖到了三個月。
等再回到京城時,已經到了深冬,落雪掛滿枝頭,刺骨的寒意沁入骨髓,也讓宋錦昭連著幾夜都冇有睡個好覺,甚至發起了高燒,夜裡說起了胡話。
公主府上下急的要命,蕭凜更是請來了太醫。
可中藥,鍼灸,藥浴,各種治療都毫無效果,前來醫治的太醫紛紛搖頭,走了一批又一批。
宋錦昭至此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無比,脈搏微弱,宛若死人。
“阿昭她為何會這樣”蕭凜氣急,直接抓住其中一個太醫的衣領,厲聲質問,“說,如何才能讓她好,不然本將要你們都去陪葬。”
“公主殿下所患非尋常之症。寒毒已入心脈,如臘月冰河,層層封凍,再加上殿下身子受損,太醫院…已用儘典籍所載之法”
話還冇說完,太醫就被蕭凜狠狠摔在地上,迎著他近
乎殺人的目光,太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字諶句酌,
“但臣曾聽說過,天山雪蓮,其生於萬丈絕壁,承天地至陽而生,或可化殿下心脈間這…這要命的寒。””
“此物在何處”蕭凜焦急出聲,恨不得立馬動身前往。
“天山。”
蕭凜腳步一頓。
他聽說過這裡。
天山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多是懸崖峭壁,更彆提還有那漫山瘴氣,此經一去,幾乎九死一生。
太醫的聲音更低了幾分,“雪蓮十年一開花,開花不過七日,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開花。”
蕭凜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在確定了大概方位過後,立馬喊人備馬啟程準備出發。
可就在他備好馬,準備出發的時候,卻在門口看到了溫言卿。
溫言卿冇有說些什麼,他淒涼一笑,隨即搶過他手中地圖,翻身上馬,
“我欠錦昭的,自然由我來還,就不勞將軍費心了。”
說完,他冇看蕭凜什麼表情,夾緊馬鞍,拉穩韁繩,馬兒揚蹄馳騁而去,留下塵土陣陣。
快馬加鞭騎了整整一夜,才終於到了天山。
天山果然如傳言中的一樣,絕壁懸冰,雪龍怒卷,光是呼吸,都扯著胸膛一陣疼痛。
溫言卿一介書生,從山腳走到半山腰時,已經凍的幾乎成了個冰雕,再加上還要時時防備突如其來的雪崩,早已經筋疲力儘。
隨身攜帶的乾糧早已吃完,柴火也因為他在躲避暴風雪時,掉進雪裡,跟著衣服一起濕了個透。
濕透了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寒氣透過皮膚,鑽入骨髓,就連血液彷彿都在凝結成刺,由內而外紮穿骨骼,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
到了晚上,更是難熬。
每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細碎的冰碴,從咽喉一路割裂到肺腑,每每昏迷之際,他隻好隨手拔下冰刺,狠狠戳向手臂,甚至是咬破舌頭,隻為了能維持幾分清醒。
他不眠不休,找了整整兩天,才終於在那懸崖之巔,找到那株雪蓮。
采摘雪蓮,又是艱難無比,他小心翼翼挪到懸崖邊,在摘下雪蓮的那一刻,遠方轟隆隆一陣轟鳴聲。
他側眼看去,隻見遠方起了一座幾十米的雪牆,正朝這邊呼嘯而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就被突然起來的狂風捲落懸崖。
懸崖數百米,深不見底,在砸到半山腰的樹後,又跌至穀底,這才徹底昏死過去。
可即便如此,他還緊緊護著,懷中那一株完好無損的雪蓮。
不知過了多久,北風將他卷至山腳下,他也被路過的獵人救下。
等溫言卿再醒來時,他也冇有過多休息,懇求獵人,將他送至公主府。
獵人見他這副模樣後,隻歎了口氣,“大雪封山,現在出山的路早已結冰,起碼得等三天後了。”
三天後。
他等不到了。
找到這株蓮花時,開的正豔,雪蓮十年一開花,開花不過吃七日,已經浪費了好幾天,他冇有時間了。
他強撐起身,不顧獵人的阻攔,強行出了門。
獵人心善,帶足足夠的衣物和吃食後,硬是跟著他一塊出山。
因此,他也訝於溫言卿的忍耐力。
地麵路滑,路途遙遠,腳掌磨出血泡,摔了無數次也一聲不吭。
北風呼嘯,風雪刮在臉上像刀子,幾乎能把人給掀翻,可他卻隻靠著一根柺杖,迎風前行,每走一步,身後都跟著一個血色腳印。
無數血色腳印,很快又被重新覆上來的風雪覆蓋。
等到出了山後,溫言卿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揣著那雪蓮快馬加鞭,終於在傍晚時,趕到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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