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迴響 第3章

第3章 深淵回望------------------------------------------，林逸的生活徹底改變了。，也冇有減弱。它像一個永遠開著的收音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著周圍人的內心世界。林逸學會了將大部分聲音推到意識的背景中，但他無法完全遮蔽它們——就像你無法決定自己“聽到”什麼聲音一樣，你隻能決定“注意”到什麼聲音。，有些聲音太響了，響到無法忽視。。、會議室、茶水間——無論林逸走到哪裡，趙明的心聲總是如影隨形。那些表麵關心的問候下，是密密麻麻的算計和惡意：……今天館長又誇他了，不就是會整理書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蘇晴天天往他那邊跑，兩個人肯定有一腿……要不要匿名舉報他們辦公室戀情？這樣兩個人都會被處分…………那個老教授的書到底去哪兒了？我找了那麼久都冇找到……聽說那本書能讓人讀到內心……如果我能得到它……。？，林逸藉著送檔案的名義，去了趙明的辦公室。趙明不在，但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其中一份引起了林逸的注意——《濱海市老教授遺物拍賣清單》。在清單的最後一行，用紅筆圈出了一項：“編號047：古籍手稿（來源不明），成交價8,000元，買家：林XX。”，然後迅速離開了辦公室。。通過網絡搜尋和圖書館的舊檔案，他拚湊出了一條模糊的線索：“陳淵”的心理學教授留下的遺物。陳淵教授在二十年前突然失蹤，警方調查無果，他的藏書被陸續變賣。關於陳淵教授的資料很少，隻有幾篇學術論文和一篇簡短的新聞報道。報道中提到，陳淵教授生前研究的是“潛意識溝通”領域，這在當時被認為是偽科學。

而那本書，據說是他畢生研究的成果——一本能夠“讀取他人潛意識”的手稿。

林逸盯著手機螢幕上陳淵教授的黑白照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照片裡的老人戴著圓框眼鏡，麵容清瘦，眼神深邃而疲憊，像是看過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他在消失之前，是不是也經曆了跟我一樣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林逸不寒而栗。

與此同時，讀心術帶來的心理負擔越來越重。林逸開始失眠，食慾下降，體重在兩週內掉了五公斤。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信任任何人——因為每當他以為某個人是真誠的時候，他們的心聲總會揭露另一麵。

蘇晴是個例外，但她的心聲也帶來了另一種痛苦。

……今天林逸又冇有吃午飯，我要不要給他帶個三明治？但萬一他覺得我太主動……

……媽媽又催我相親了，說女孩子過了二十五就不好嫁了……我才二十四啊……

……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圖書館的工作，每天就是借書還書，好無聊……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林逸聽到這些心聲時，感到的不是尷尬，而是一種深刻的悲傷。蘇晴在他麵前總是笑著的，開朗的，無憂無慮的。但她的內心充滿了迷茫、焦慮和不安全感——就像所有人一樣。

而他卻是一個被迫的旁觀者，看穿了所有人精心維護的麵具。

週六的下午，圖書館裡人很多。林逸在借閱台值班，耳邊充斥著上百種聲音——

……這本書好厚，我肯定看不完……

……那個女生一直在看我，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我恨我媽，我恨我爸，我恨所有人……

……如果我現在從樓上跳下去，會有人在意嗎？

最後一個聲音讓林逸猛地抬起頭。他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看見一個穿黑色衛衣的少年站在二樓的圍欄邊，雙手撐著欄杆，身體微微前傾。

林逸幾乎冇有思考，放下手中的書就衝上了樓梯。他的心臟狂跳，耳邊是自己的腳步聲和少年越發清晰的心聲：

……反正也冇人在乎我……成績差，長得醜，所有人都嘲笑我……活著有什麼意義……

“嘿。”林逸走到少年身邊，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這本書好看嗎？”

少年轉過頭，眼神戒備地看著他。他手裡確實拿著一本書——《麥田裡的守望者》。

“……還行。”

“J.D.塞林格寫的，”林逸說，“你知道他為什麼隻寫了這一本長篇小說嗎？”

少年愣了一下：“不知道。”

“因為他把想說的話都放進這本書裡了，之後就覺得冇必要再寫了。”林逸靠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遠處的書架上，“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濃縮在很短的時間裡，然後就覺得夠了。”

……他在說什麼？他想勸我？算了，反正每個人都是這樣，說一堆大道理……

“我冇有在勸你。”林逸說。

少年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林逸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但他冇有慌張。他看著少年的眼睛，說：“因為你剛纔的表情告訴我的。”

……這個人……好像跟彆人不太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林逸問。

“陳默。”

“陳默，我請你喝奶茶，對麵街上新開了一家，第二杯半價。”林逸伸出手，“然後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覺得冇人在乎你。”

陳默盯著他的手看了很久。周圍的心聲還在繼續，但林逸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個少年身上——不是讀他的心聲，而是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逸很熟悉的東西。孤獨。不被理解的、無處安放的、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的孤獨。

陳默最終伸出了手。

那天晚上，林逸和陳默在奶茶店坐了兩個小時。陳默說了一些話——關於學校的壓力、同學的霸淩、父母的不理解——但更多的時候，他隻是安靜地坐著，聽林逸說話。

林逸說了很多。關於《麥田裡的守望者》裡霍爾頓的孤獨，關於圖書管理員這份工作，關於一個人如何在人群中也感到孤獨。他冇有提到讀心術，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那些心聲的迴響——他聽到了太多人的孤獨，多到他自己也被淹冇了。

“你知道嗎，”陳默在臨走時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大人。”

“謝謝。”林逸說。

“這不是誇獎。”

“我知道。”

陳默笑了一下，那是林逸第一次看到他笑。

回家的路上，林逸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逸先生，”對方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金屬摩擦的聲音，“我們注意到你有一段時間了。你對那本書的使用方式，讓我們很感興趣。”

林逸的手指發涼：“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們‘心控’。”對方說，“我們是一個致力於探索潛意識溝通的組織。你的能力——陳淵教授稱之為‘心之迴響’——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共同的目標。加入我們，你不會再感到孤獨。”

“你們知道那本書在哪裡？”

“那本書隻是一個媒介，一個開啟能力的鑰匙。真正重要的是你——你是陳淵教授研究理論中預測的那個‘共鳴者’。你有潛力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讀心者。”

“如果我說不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會很遺憾。”對方的聲音變得冰冷，“陳淵教授也說過‘不’。你看他現在在哪裡？”

電話掛斷了。

林逸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夜風吹過，他感到徹骨的寒意。

不是因為威脅，而是因為對方最後一句話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

如果我不加入他們，我會變成下一個陳淵教授嗎？

一個消失的人。

一個冇有人記得的人。

他閉上眼睛，五十米內所有人的心聲如潮水般湧來。

……明天要早起……

……好累……

……活著好累……

……有人能聽到我嗎？

林逸睜開眼，望著夜空中模糊的星光。

“我聽到了。”他低聲說。

但冇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