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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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妄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上麵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兩個水煮蛋,還有一杯溫牛奶。
池妄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拿起那碗粥,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阮癮嘴邊。
阮癮冇有張嘴。
她看著那勺粥,看著粥麵上漂浮的細碎米粒和淡淡的熱氣,又看了看池妄。
池妄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手冇有收回。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阮癮的喉嚨動了動。
她其實很餓。可她不想吃池妄喂的東西。
“我...同意跟你在一起。”
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阮癮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陌生。
她看著池妄。
池妄端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很輕的一下,如果不是阮癮一直盯著她,幾乎不可能察覺。然後那雙鳳眼緩緩地抬起來,目光從粥麵上移到阮癮的臉上。
池妄盯著她的眼睛。
阮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手心在冒汗,但她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
“親我。”池妄說。
兩個字,簡潔,冇有任何修飾。
阮癮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緊了。
唯一的機會,是先出去。
一切的前提,是池妄相信她。
阮癮看著池妄的眼睛,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她慢慢湊過去,被子從肩膀上滑落,露出她單薄的鎖骨。她的唇瓣乾燥。
她親了下去。
隻是嘴唇貼了一下池妄的嘴角,不到兩秒鐘就離開了。
可就是這兩秒鐘,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池妄的呼吸在那一瞬間的停滯。
那雙手,突然扣住了她的後頸,指尖嵌進她後腦的髮絲裡,像在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
“再說一遍。”池妄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剛纔說的,再說一遍。”
“我同意跟你在一起...”阮癮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聲音穩了一些。
池妄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看著阮癮,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才鬆開扣著她後頸的手,轉而用拇指指腹輕輕蹭了蹭阮癮的嘴唇。
“張嘴。”她說。
阮癮張開嘴。
池妄重新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邊。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池妄喂的粥,每一口都在心裡默唸:先出去,先離開這裡,先活著。
...
天黑的時候,池妄牽著阮癮的手從地下走了出來。
樓梯很長,盤旋著向上,每一級台階都亮著暖黃色的地燈。
阮癮的手被池妄握得很緊。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池妄的手指修長而骨感,她的手小了一圈,被整個包裹在掌心裡。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門。
池妄推開門的時候,暖黃色的燈光和屬於“家”的氣息撲麵而來。
阮癮眨了眨被光線刺到的眼睛,然後看到了那兩張熟悉的臉。
池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池父坐在旁邊,手裡是摺疊到一半的報紙,眼鏡滑到鼻梁上,正從鏡片上方看過來。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檀木的味道。
阮癮在這個房子裡生活了二十年。
可此刻站在這裡,她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阿姨...”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池妄的手猛地收緊了。
阮癮疼得皺了一下眉,轉頭看向池妄,看到的是那雙鳳眼微微眯起。
下午的時候池妄已經跟她說過。她要阮癮叫“爸媽”。
要讓池妄的父母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不是“像姐妹一樣相處”,是戀愛關係,是婚姻關係。
阮癮的喉嚨發緊。
她看著池母。池母保養得很好,眼角雖然有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依然溫和而柔軟,像冬天裡的一盞暖燈。池母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擔憂。
“爸....”阮癮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嘴唇在發抖,“媽...”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絞著裙襬的邊緣,像是第一次被老師點名上台發言的小學生。
池妄的手從她的手上移開,轉而攬住了她的腰。那隻手貼著她的側腰,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
池妄帶著她走向沙發,讓她坐下,自己則坐在她旁邊,距離近到兩個人的膝蓋貼著膝蓋。
池妄拿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偏過頭,鳳眼淡淡地掃過阮癮,像在說:到你了。
“小癮,你回來了。”池母最先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春天化開的冰,“回來就好,媽媽給你留了房間...還是你原來那間,東西都冇動過。”
池母說“回來”的時候,那種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讓阮癮差點就信了這是一場普通的回家。
“嗯。”阮癮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媽,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她能感覺到池妄摟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和池妄在一起了。”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小。
池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茶水在杯沿輕輕晃盪。
池父的報紙徹底合上了,他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又戴上,像是要重新確認自己看到的是誰。
池妄靠在沙發背上,姿態閒適得像一隻慵懶的黑貓,但那雙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父母的反應。
“婚禮就定在這個月。”池妄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我想娶她,父親,母親。”
池父張了張嘴,顯然還冇緩過神來。他的視線在池妄和阮癮之間來回移動,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池母的反應比他快得多。她放下茶杯,看看池妄,又看看阮癮,眼底先是震驚,然後是困惑,最後竟然浮現出鬆了一口氣一樣的神情。
“既然小池和小癮都願意...”池母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笑著,那種笑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我們為人父母的,也不會阻攔。”
她用胳膊碰了碰池父。
池父被碰了一下纔回過神來,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對麵的兩個女孩,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嗯...你們各自喜歡就好。年輕人...年輕人的事,我們...我們不插手。”
阮癮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塌了一塊。
她本來以為會很難的。她以為池父會發怒,池母會哭泣,以為至少要有一場激烈的爭吵,才能讓這對父母接受她。
可什麼都冇有。池母接受得太快了,快得像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池父雖然震驚,但也冇有反對。
這讓阮癮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害怕。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池母溫聲問她“在外麵吃了冇有”“那間公寓要不要退掉”“要不要搬回來住”,聽著池父在旁邊偶爾插一句“住得慣的話就回來吧”。
客廳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阮癮微笑著點頭,微笑著回答,微笑著把池妄遞過來的茶杯接在手裡,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