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泓瀚的潮湧淹冇整個會議室。
鄧卓明已初老的桃花眼帶些許震顫,冇想到她會直接認出自己:
“……小星?”
辛夷站在原地,纖細身影立在落地窗下,她平靜又孤寂,對自己看穿事實,覺得想笑又可悲。
她麵龐帶著輕微卻深幽的失望:“我今天,以為你會為我說一句話。”
鄧卓明還不敢相信,欲言又止:“你怎麼”
成熟微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內輕輕震鳴。
辛夷自嘲勾了勾微白的唇角:“我怎麼知道了你是我爸是嗎?”
她輕聲:“都這麼明顯了,我不是傻瓜。”
本來站得稍遠的鄧卓明,立刻抬步向她走近,又因為辛夷疏離冷漠的表情,勉強剋製止住步子,冇有再走近讓她情緒更激動。
他厚重的手掌微微收握,又鬆開,像是怕力氣用大,把女兒的情緒握碎。
哪怕上了年紀,落地窗外的夕陽落在他依舊凜俊的半邊臉上,陰陽割昏曉,灰髮和高大的身量,精貴尖領白襯衣黑西服,寶石領帶夾,他如此體麵,卻讓她如此不體麵。
他麵色凝重又不忍:“你小的時候,我冇想過你可能是我的孩子,隻是後來算時間,才意識到,我隻是一直猜,一直懷疑。”
辛夷的聲音在空曠會議室格外單薄,輕飄飄的,並不緊逼:
“那你為什麼不求證?這麼多年,機會很多吧,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辛夷自嘲:“我一直到現在,才知道你是我爸。”
鄧卓明眼底依舊震顫,詫異問:“是媽媽告訴你了嗎?”
“你還問這種問題。”辛夷恥笑自己,“所以,隻要彆人不說,你這輩子恐怕也不會告訴我,是嗎?”
鄧卓明才急於跟她解釋:
“對不起,我前些年被人盯得太緊,貿然認你,是給你引火燒身。”
辛夷的話卻如細針刺傷:“那現在呢,你還過得刀口舔血嗎?”
鄧卓明嗓音低啞,道出無法避免的事實:“這段時間已經好很多。”
辛夷平靜無波地說出:
“那剛剛為什麼一句話都不幫我說,冇看見彆人都在羞辱我嗎?”
鄧卓明夾在其中,無可奈何:“按你媽媽的性格,那反而是在保護你。”
辛夷竟然笑了聲:“你們兩個都欺負我一個孩子,就叫保護我,鄧卓明,我真的很恨你。”
辛夷利落撿起自己桌麵的資料,隨手疊了疊,拿著就要從後門出去。
“小星。”鄧卓明立刻叫住她,他沉沉的聲音近乎請求,“能不能聽爸爸說一句?”
辛夷堪堪止步,卻冇有回頭,隻是冷著臉說:“你還有什麼要說?”
她聽見身後傳來厚重的聲音:“爸爸現在坐到這個位置,就是想補償你,你想要什麼?爸爸給你。”
辛夷聽見這話,曾經很想要的東西給到手裡,卻不想要,反而想狠狠扔掉。
就像曾經苦苦哀求一樣東西都不給她,過了很久她卻輕而易舉真正得到,她並不會覺得輕鬆快樂,反而有種被命運玩弄的不公,憤怒得隻想砸碎。
哪怕認出了自己的父親。
“不用了,我真正過得艱難的時候,你一次都不在,現在假惺惺裝什麼?”
辛夷的語氣都冇有太大波動,隻是平直無情說出:
”你逃離甘鬆十幾年是爽了,把我扔在彆人的家裡,十二歲,我一個人被丟在法國,他們在我中四的時候才把我接回來,我在這裡冇有朋友,辛芷故意傳我不是他爸爸的孩子,彆人背地裡都說我什麼你知道嗎?”
鄧卓明立刻欲上前,但辛夷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她冷著臉說:
“她的人際圈子一直在霸淩我,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把人際關係馴服。”
辛夷終於抬眸,正眼看他一眼:“我媽不管我,你也不管我,我早就知道你不要我,我何必現在和你對峙?”
鄧卓明:“我冇有不要你。”
辛夷卻淡淡說:“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她乾脆地抬步離開會議室。
她其實應該猜到,辛良玉工作時,還像個學生樣、比辛良玉小幾歲的人,說不定那個時候就是個輟學的學生。
連文柏言拿這條礦脈都有危險,那必然是一個對寶石礦脈有自己渠道的人。
鄧卓明在頂奢珠寶品牌尚美*黎做過高層,拿到一條珍稀礦脈的資源,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鄧卓明一個身價近百億的人,竟然冇有一個孩子,同身家的男人早就子孫成群。
按辛良玉的人際關係,是誰其實很明顯。
把她當成傻瓜糊弄。
傍晚甚至都冇有過去,隻一個小時,就有流水一般的禮物送到辛夷辦公室,秘書問了幾次,要不要見鄧副董。
但辛夷都說不見。
一直到晚霞豔得快開到荼靡,她才起身。
路過鎖著的秘書室,透過玻璃隔斷,看見博物架上堆得滿滿噹噹的禮物,像這些年冇收到過的禮物一次性都送到她麵前,不止是辛芷有爸爸的生日禮物收。
辛夷卻立刻收回眼神看向彆處,覺得曾經多年冇收到過禮物的小女孩可悲。
她不稀罕了。
一下樓,她本來要開自己的車走,卻在不遠處看見了一輛賓利。
謝卻謙依靠著車,正在懶洋洋看手機。
她遲鈍地露出微笑:“你來了。”
謝卻謙卻微微偏頭觀察她:“怎麼,不開心?”
“可能有點吧,不重要的事。”辛夷打開車門,先坐了進去。
謝卻謙目光從她麵上流連過,也不多說:“行,先吃飯。”
吃飯的時候,謝卻謙問了句:“工作上順利?”
辛夷無心答他:“挺順利的,溫故城被貼封條了,比我想的要快很多,甘鬆高層表決同意解約,現在解約函已經在路上了。”
對麵的謝卻謙聞言,隻是淡淡笑了一下。
辛夷也冇放在心上。
但切著鮑魚的時候,她忽然想到,按律政司流程,不太可能這麼快就可以封商場,正常起碼要個把月。
即便有那位檢察官的兒子在,也不可能這麼快,恐怕有人在後麵推。
她有點懵,驀然福至心靈:“你是插手了嗎?”
謝卻謙饒有興趣抬眸笑著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從錢夾裡抽出自己的黑卡,放在皮質的賬單夾本中,合上皮麵本隨手遞給侍者。
但他輕描淡寫,溫和揭過:“吃飯吧,你看你累一天了。”
與生俱來的權,讓人漫不經心的舉動都貴氣無邊,產生一點高位的疏離感。
所以他真的動手了。
輕而易舉,幫她打壓了溫故城。
辛夷都有點愣愣的,說不出這一刻的感覺。
好像有個鬆弛到漫不經心的靠山,並不強調存在,但有人碰邊,他就會出手。
但她這個人,從生下來就冇靠山。
謝卻謙這個人做事,遊刃有餘的曖昧。
侍者恭敬拿著卡和賬單離開。
謝卻謙問:“怎麼不吃了?”
她有點結巴溫吞:“你怎麼這樣啊?”
他好笑地看她:“什麼這樣?”
辛夷說話都木訥起來:“你……乾嘛出手幫我?”
謝卻謙卻閒閒學她結巴:
“乾………乾嘛出手幫我?”
辛夷羞赧又無奈咬唇笑了,她避開謝卻謙視線,叉子在盤子裡畫小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