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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流言紛紛,再加上皇帝推波助瀾,有意用這樁荒唐的婚事折辱衛家。
衛景朝帶著沈寒雁不便住在家裡,正好與大相國寺主持相識,便在此歇腳。
我們住的屋子就隔著一道紅牆,沈寒雁經常來看望我。
她從邊關帶來許多書籍,書本打開,都是很簡單的圖畫和文字。
我這才知道。
沈寒雁在邊關開辦女子學堂,請了好幾位女先生,自己編撰教材,教一些貧苦人家的女孩讀書認字。
從前我也給後院的姬妾請過先生。
她們大多是苦命人,難得有唸書的機會,總是學得很認真。
衛景行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後院裡的女人左不過侍奉夫君,生兒育女,料理家務,用得著看這些詩經左傳嗎?
「識得幾個字,和我說得上話,有些閨房情趣罷了。」
我想起那些姬妾望向衛景行那種充滿可憐和乞求的眼神。
好似籠裡渴望著餵食的雀兒。
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惡寒。
「可是女子不都是要嫁人的嗎?她們讀了一肚子的書,在灶台之間能發揮什麼作用呢?」
沈寒雁合上書本,很是不讚同地搖頭。
「即便是嫁了人,也可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多讀書能開智明理,更是在這世間多一條出路。
「我見過太多的女子被夫家和孃家趕出門,流落街頭,惶惶不可終日。
「若是讀書能給她們安身立命的本錢,自然是大有作用。」
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一豆燈苗下,曾經是無數個身陷囹圄的女子
而不必仰仗他人鼻息苟活。
天氣愈發炎熱,大相國寺池子裡的荷花亭亭玉立。
這兩口子做飯的水平都不怎麼樣。
我便當起廚娘,順便幫沈寒雁修訂她寫的雜亂無章的算術書。
「你算數怎麼如此厲害?」
衛景朝也感到詫異。
我連連擺手。
這還得多謝將軍府的刁奴,處處給我使絆子,逼得我不得不通宵看賬本。
成了撥算盤的一把好手。
日子過得很快,我們三個在青燈古佛下也商議出瞭如何讓皇帝徹底收回賜婚的主意。
衛景朝凝視我良久,歎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
「幾日前我陪景行喝酒,我看得出來,他還是很在乎徐姑孃的。」
不是在乎。
是居高臨下、目空一切的人突然碰了個不願乖乖低頭的軟釘子。
不適應罷了。
沈寒雁比這位庶兄更瞭解衛景行的脾性,不由納悶:
「景行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也不見他說什麼。」
衛景朝哈哈大笑。
「他有什麼可說的,當年我和他一同求娶你,你選擇了我。
「他也隻是喝了一夜的酒,第二日便恭恭敬敬地叫了你一句長嫂。
「京城愛慕他的女子這麼多,他絕對不吃這強扭的瓜。」
衛景朝吃著我做的紅棗糕,拍了拍我的肩膀,含笑道:
「徐姑娘你放心,景行娶誰都無所謂,他不會為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