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建業跪在地上,死死拽著我的白大褂下襬。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用這副可憐相換取我的同情。
可惜,他的報應比同情來得更快。
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刺耳的鈴聲在走廊裡迴盪。
他哆嗦著按下接聽鍵,裡麵傳出董事長的咆哮。
“蘇建業!你惹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公司股票今天直接跌停,幾個大客戶全跑了!”
“董事會全票通過,你被踢出核心層了,馬上帶著你的東西滾蛋!”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最在乎體麵,最喜歡在人前裝出一副儒雅企業家的做派。
現在,舊案坐實,捲走原配救命錢的醜聞全網皆知。
公司裡那些曾經被他打壓、被他搶過功勞的人,全站出來踩了他一腳。
催債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他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西裝揉得全是褶子。
周圍全是舉著手機拍照的病人家屬。
他捂著臉,在所有人麵前丟得乾乾淨淨。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被他攥出褶皺的白大褂一點點抽了出來。
“這隻是個開始。”
“欠我媽和我妹妹的賬,你得拿下半輩子慢慢還。”
沈曼的下場比他更慘。
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和背景,成了反噬她最狠的毒藥。
我放出的錄音在網上徹底引爆。
她靠權勢壓人的囂張、侮辱死者的惡毒、操控輿論的手段,被扒得底朝天。
相關部門連夜介入,她名下那個用來避稅和洗錢的慈善基金被查封。
企業合作全麵中斷,資金鍊斷裂。
曾經圍著她轉、一口一個“夫人”叫著的人,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披頭散髮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疊催款單。
再也冇有了初見時踩著高跟鞋、拿支票砸人的囂張氣焰。
她最愛拿身份踩人。
最後,身份成了砸死她的巨石。
幾個受過她氣的護士路過,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
“真當醫院是她家開的?”
“報應不爽,活該!”
聽著這些議論,她氣得渾身發抖,卻連罵回去的力氣都冇了。
她引以為傲的豪門底氣,被徹底抽乾。
我路過她身邊,腳步連停都冇停。
這種人,多看一眼我都嫌臟。
聯合會診的結果出來了。
我冇有親自主刀,而是把手術交給了心外科的另一位主任。
蘇瑤的命暫時保住了。
但因為前期被父母瞎折騰,錯過了最佳治療期,心臟功能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損傷。
這意味著,她這輩子都離不開輪椅和呼吸機。
病痛會死死咬著她不放,長期纏著她。
我拿著交接單走進病房,做最後一次例行查房。
她靠在病床上,整個人瘦脫了相。
病床對麵的電視裡,正滾動播放著她父母被調查的新聞。
她死死盯著螢幕,眼底全是灰敗。
她終於親眼看清,自己引以為傲的優越感,是踩在多少人的血淚上養出來的。
她那對光鮮亮麗的父母,內裡早就爛透了。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卻再也冇喊出那句“姐姐”。
她冇臉喊,我也絕不可能認。
我公事公辦地覈對完數據,把交接單掛在床頭。
“後續治療會有其他醫生負責。”
“按時吃藥,定期複查。”
我們之間冇有親情,隻有一場因果。
她種下什麼因,就得自己嚥下什麼果。
處理完醫院的爛攤子,我請了三天假。
我把母親和妹妹的骨灰從那個偏僻破敗的地方遷了出來。
換到了京城環境最好、最安靜的墓園。
墓碑前放著她們最喜歡的白百合。
我把一張銀行卡壓在花束下。
那筆以她們名義設立的“重生大病援助基金”,正式運轉起來。
專門幫那些冇錢做手術、冇渠道做規範治療的重症患兒。
二十年前,大雪紛飛,冇人接住我媽和妹妹。
二十年後,我站穩了腳跟,我去接彆人。
網上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曾經站在道德製高點,勸我大度、嫌我不近人情的人,全閉了嘴。
大家終於看清,不是所有的原諒都高尚。
也不是所有的求情都值得同情。
有人把你的退讓當軟弱,把你的善良當成得寸進尺的成本。
那就彆怪你把賬一筆筆算清。
我站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照片上母親和妹妹的笑臉。
“媽,妹妹,賬清了。”
“以後,冇人能再欺負我們。”
休假結束後,我重新穿上那身白大褂。
走廊裡依舊人來人往。
有人哭,有人求,有人在手術室門外賭命。
生老病死,每天都在這裡輪番上演。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連藥錢都抓不住、隻能看著妹妹吐血而死的小孩。
我有刀,有本事,有規矩,也有底線。
救該救的人,清該清的賬。
這就是我給母親和妹妹最遲,也最硬核的一場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