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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寧婉的要求交代完這一切,沈馳野鬆了口氣。
彷彿卸下了心頭重負,那些後知後覺的愧疚,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飯菜很快上桌,還是當年的味道,隻是時移世易,兩人都吃得味同嚼蠟。
飯後沈馳野起身去結賬,卻在中途接起了一通電話。
他瞄了一眼寧婉後接起,刻意壓低的聲音漸漸大起來,似乎很生氣。
“協議是我要改的,我說了給她,這個不會變。”
電話那頭的林念念也激動起來,聲音清晰地傳到寧婉耳中。
“馳野哥!我也是為了公司著想,原本要給她的已經很多了,為什麼突然要加那麼多?寧婉一個家庭主婦......她憑什麼?”
憑什麼?寧婉聞言扯了扯嘴角。
“就憑那間公司是我陪他從頭做起的,憑他資金鍊斷裂時,是我拿出全部積蓄,甚至向家裡借錢幫他渡過難關。”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憑公司第一單和大公司的業務,是我陪對方老總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三天,才換來他在合同上簽字。”
寧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就憑這些,這個錢,我不該拿嗎?”
電話那頭沉默,沈馳野的臉色幾經變幻,最後還是什麼都冇反駁,默默掛斷了電話。
“我結過賬了,我們走吧。”
寧婉說著,與他擦肩而過。
推開門,一陣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
外麵不知道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將所見之處都蒙上一層白紗。
“雪太大了,不安全。”沈馳野站在她身後輕聲說,“住一晚吧,明天再走。”
寧婉看了看已經接近午夜的時間,默許了他的提議。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賓館,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進門之前,沈馳野喘著粗氣從樓下跑上來,“等一下,給你這個。”
寧婉刷卡開門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他。
視線在看到他手中拿著的暖寶寶時,猛地愣住。
沈馳野也略顯侷促,聲音支支吾吾,“我記得......你最怕冷。這裡供暖不太好,有這個會好很多。”
一句話,將寧婉帶回了很多年前。
那年沈馳野剛開始創業,生活拮據。
為了省錢,一間寒冷逼仄的地下室成為他們的第一個家。
榕城的冬天冇有供暖,寧婉常常冷得手腳冰涼,開著電熱毯也無濟於事。
每個難熬的夜晚,都是沈池野緊緊抱著她,用體溫給她暖身體。
原來,他都還記得。
寧婉壓下眼中翻湧的情緒,伸手接過暖寶寶,說了句謝謝。
沈池野望著兩人一觸即分的指尖,微微發愣,似乎還想說什麼。
卻被她出言打斷,“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寧婉就轉身進了房間,關門聲砰的一聲,將他的欲言又止隔絕在外。
躺在床上,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浮現。
老闆的話,沈馳野瞬間僵硬的背影,還有那漫天的大雪交織在一起,最終將寧婉拖入了一個遙遠而清晰的夢境裡。
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天。
沈馳野站在女生宿舍樓下,雪花落滿肩頭。
捧著紅玫瑰的手凍得通紅,告白的話語在寒風中凝結成白霧。
“寧婉,和我在一起吧。我會永遠愛你,一輩子對你好。”
少年眼中光芒亮如星辰,誓言虔誠又炙熱。
雪花落在十八歲的寧婉身上,見證她的天真和心動,又順著北風,飄向了遙遠的現在。
窗外,雪還在下,早已不見當年相擁著的兩道小小身影。
它覆蓋了兩人來時的路,也模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