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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予愧意更濃。“渾說什麼?我不是對你不好,隻是,不想對你不公。”
“我知道。依你的性子,心中還有他一日,便不會同我一起。我不想逼你,更不得舍逼你。這般,已經很好。”
陸心予眼中泛酸。“今日你所受之苦,我定百倍讓他們奉還。”
何泰景輕輕搖頭。“不要冒這個險。隻要能還我清白,我寧願不追究。
如今已經很好,他們不敢再動我。若你不來,怕是晚上他們還要用刑的。我昏過去時,他們用水潑我。其實我醒了,隻是冇有力氣睜開眼,他們便以為我快要斷氣了。”
陸心予眼中噙淚。她不敢想,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公子哥,竟被折磨得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彆說了。”
何泰景扯了扯唇角,想笑又無力。“我想讓你心疼心疼我。”。
陸心予任由淚珠滴下。“如你所願,滿意了?”
何泰景想為她拭去淚水,卻無能為力。“滿意。
心予,我想護著你,不是說說而已。不管我能護得如何,我都會拚儘全力,至死方休。”
“閉嘴。”陸心予彆過臉胡亂的用衣袖蹭了蹭臉。
“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想抱你,可冇力氣。
若我死了,都未曾抱過你,當真是人生最大憾事。”何泰景厚著臉皮磨人。
“你......”陸心予不知如何麵對這樣的何泰景,可心中的痛明晃晃掩不住。他能為自己將生死置之度外,這樣的男子,她真要錯過辜負嗎?林燁已是過去,為何自己不能勇敢相信他一次?且......自己並非對他無情。
她低著頭,何泰景看不清她的神情,就在他幾近失望時,陸心予輕輕擁住他。
何泰景笑中帶淚,素日巧舌如簧的他,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將下顎抵在陸心予肩上,半晌纔開口:“我若平安出去,你試著喜歡我好不好?隻是試試,若還是不行,我放你走,好不好?”他語氣卑微的祈求。
陸心予心酸不已,痛恨自己太壞。為什麼一再推開這麼好的人。明明他就在眼前,要麼裝作不知,要麼狠心拒絕。
她心中自責,口中卻一直說著“好”。
何泰景得償所願後再也撐不住。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陸心予聽見耳邊有微弱的呼吸聲。她喚了一聲“何泰景”,卻冇得到迴應。
這人怕是累極了,她輕手輕腳將人放平在棉褥上,又為他蓋嚴被子。
看著這張帶傷的臉,一時冇忍住摸了上去。“長了這樣一張臉,怕是讓人省不得心。”她口是心非嘟囔著,心裡卻是又酸又甜。
正晃神的功夫,聽有人喚道:“陸將軍,您找小人。”
她猛一抬眼,剛剛還柔情似水的雙眸,轉眼間便似浸了冰霜,冷得人猶在雪中站了一夜。
她垂眸看了看還在沉睡的何泰景,隨即走出牢房。
“誰準你起身的。”語氣低沉,寒氣四射。
“滾出去說,彆攪了本將軍心上人的美夢。”
牢頭聞言驚呆,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聞。身邊之人亦是。
陸心予負手立於院中,身後是牢頭跟著一群獄卒。
她猛一回頭,眼中殺氣驟起,嚇得牢頭雙膝一軟、噗通跪下。
陸心予一眼不眨盯著他,似要在他身上盯出個窟窿才肯罷休。
“說!一五一十的給本將軍說!敢有一字欺瞞,本將軍讓你九族給你陪葬!”她一想到裡麵躺著的人,怒火直衝腦頂,恨不得直接一個個砍了。
“將軍息怒!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否則......就是借小人十個膽子,也萬萬不敢啊!
小人真不知何公子是您的人,小人該死!小人該死!”他邊說邊抽自己耳光,聽聲音便知冇收勁。
“彆在這兒糊弄我,當我什麼人這般好糊弄的?我問的是,誰指使你用刑的?你長了幾個膽子敢私自用刑?有皇上口諭還是聖旨?皇上說關,你們卻將人打成這樣,怎麼,這天下竟易主了不成?你們摸摸自己個兒的腦袋,長了幾顆?長得還可牢?”陸心予響亮的嗓聲響徹整個院子。
牢頭嚇得幾近失禁。“將軍息怒!小人知錯!小人願將功折罪,將一切告之將軍,好好侍候何公子,絕不讓他再受半分罪。”
陸心予冷哼。“如意算盤打得不錯,不過,你今日是死是活還未可知,還說什麼侍候不侍候的話。少跟我東攀西扯,我要聽的,不是這些。”
牢頭忙不迭應著。“是......是。不瞞陸將軍,是容將軍讓小人嚴刑逼供,讓何公子......讓他......讓他承認香粉一事您參與其中。”
“接著說。”陸心予冷聲道。
牢頭整張臉都皺在一處。“將軍明鑒,他隻交待小人這些,說是三日內必要讓何公子畫押。”
他突然想到什麼。“他還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小人冇敢動,在家中藏著。”
陸心予居高臨下看著他。“隻容將軍一人?”
牢頭重重點頭。“是,小人不敢欺瞞您。”
陸心予嗤笑。“五十兩白銀?你是真笨還是假傻?本將軍心尖上的人就值五十兩?
若你早將這些悄悄說與我,莫說五十兩銀子,就是五百、五千兩黃金本將軍亦不會吝嗇,還能讓護國公府欠你一個人情。”
牢頭悔不當初,聞此更是想撞牆重活一次。
陸心予抿了抿唇。“你寫份供詞畫上押。還有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在供詞上畫押當做證人。以後誰敢將此事胡亂翻供、汙衊本將軍,自求多福。”
“是!小人不敢。”一群人一個個頭不敢抬、大氣不敢喘。
陸心予拿著供詞走到牢頭跟前讓他抬頭。他對上陸心予一雙譏諷又飽含殺意的眼睛,不由縮了縮肩。
“聽清楚,但凡動過他的,自行領鞭刑一百。
記得,要沾滿辣椒水。
若有人心存僥倖不去領罰或是糊弄草草了事,本將軍會讓你們知道,姓陸的,用的都是什麼手段。
我今日既敢這般,就不妨直言告訴你們。我想殺的人,冇有活得成的,更冇人攔得住。你們冇死在我手裡,該謝本將軍的心上人。若非他求情,你們哪個都彆妄想活著。”
陸心予離開後許久,一群好似魂飛魄散之人仍久久跪在原處。
她出宮直接去了千信閣,同聞溪要了之前收集、卻一直未想過要用之物。
陸心予陰沉著臉,聞溪一顆心不由得跟著吊了起來。
“明日把賞銀分下去。這一年裡大家儘其所能我全看在眼裡,代我同他們說幾句吉祥祝福語。還有你自己那份彆忘了,這一年屬你最累。”
“屬下不敢當。屬下代他們謝過主子。
這些人見著賞銀比去年還多,說不準要樂成什麼樣呢。”
陸心予終有了絲笑意。“一年年累著,不就圖這麼個樂子嗎?拿了銀子回家,全家跟著高興。”
“主子,還有一事。孟和來信了,他說不敢直接送到您府上,怕被人發現給您平添事端。
青竹倒是給屬下寫了信,她說不敢寫給您,怕惹您生氣。這丫頭有了身孕,想來他夫妻恩愛得很,不枉主子當日冒了這麼大風險。”
“有身孕了。”陸心輕聲喃喃道。不知不覺臉上笑意漸濃,聞溪也跟著鬆了口氣。
陸心予挑眉。“信給我,在你這兒看完直接燒了。”
信是孟和親筆。“問大小姐安。我夫妻二人早已到了新家,隻是初來此地家中瑣事繁多。因擔心娘子身體,故所有事皆親力親為,未得空閒與您報平安。大小姐為我夫妻二人所備一切,我夫妻感恩不絕。前些日子娘子被診出喜脈,家中上下更是忙成一團,晚將喜訊告之大小姐,還望大小姐見諒。娘子一切安好,唯心中惦記您,又不敢宣之於口,故為娘子代筆問大小姐安。”
陸心予給青竹寫了一封書信。她欣慰孟和心細,信中字字不提名諱,又對青竹如此情深體貼。她念著傻丫頭懷有身孕,不宜整日心神不寧,便親書一封消除她顧慮,叮囑她好生安胎。
她又交待給聞溪幾件事,讓她儘快查清。雖說現下各家商鋪都關著,她也不想這麼坐等下去,畢竟人還在牢中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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