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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內。何泰景身上隻有一件滿是血汙、破爛不堪的白色裡衣,慘不忍睹。
“起來!陸將軍來問話還敢裝死?”獄卒打開門鎖後,見何泰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抬腿便要去踹。
“放肆!誰給你的狗膽!”陸心予將獄卒踹翻。
那人在地上滾了幾滾後,還不忘求饒。
陸心予見著人那一刹,胸口氣得似要炸開、體內血氣翻湧。踹人之時半分力道未收。她未曾想這人會被用刑,見獄卒這般,想來是有人吩咐過。
獄卒被陸心予踹得又驚又懵,卻不忘跪地磕頭求饒。“陸將軍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
“說!是誰指使?”陸心予臉色鐵青,眸中露出濃濃憤怒,目光似要化成利劍射向獄卒。
獄卒快要被嚇破膽。“小人不知......小人什麼都不知。陸將軍......你饒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敢對何公子不敬了。”
本將軍問你是何人指使?休要顧左右而言他。你若不說,自行將全家人頭儘數奉上,再到本將軍跟前自我了斷謝罪。”陸心予吐出的每一字幾近從牙縫中擠出,渾身散發著殺氣。
獄卒不停磕頭求饒。“陸將軍饒了小人吧!小人知錯!求陸將軍開恩。”
“不想死就快點說,本將軍冇心思聽你求饒。”
“小人說......小人說......但請將軍不要說是小人告密的,不然小人小命定會不保。”獄卒哆哆嗦嗦,回話時似能聽到上下牙齒打架的聲音。
陸心予耐心用儘。“快說!”
“是......是我們牢頭。他說......他說......說隻管打,打死也無妨。還不準我們給何公子吃喝。陸將軍饒命!”獄卒渾身發抖,依舊不停磕頭。
“為何?”陸心予咬牙切齒著問。
獄卒被問得怔住。“啊?這個......這個小人真不知。小人隻在牢頭打人的時候,隱約聽見他問此事是否與您有關,還非逼著何公子認罪。公子不肯,他便打得更狠了。”
獄卒跪在地上幾乎將自己縮成一團。
陸心予麵色難看至極。果然是想逼何泰景拖自己下水,他這是被自己連累。也不知這人是如何硬撐過來的。
思及此,她心口越發堵得緊,恨不能現在將牢頭抽筋剝皮。
她讓獄卒出去,那人如劫後餘生,連滾帶爬出了牢房。
陸心予跪坐在何泰景身邊,將他散亂蓋在臉上的髮絲撥開。
何泰景早就醒了,隻是他真的冇有力氣動。
陸心予看著他滿臉滿身的傷和乾裂的唇,一時心酸難忍,不禁紅了眼眶。
何泰景動了動眼皮,稍稍能睜開縫隙看向小姑娘。他艱難無聲笑了笑,青紫腫起的臉和裂開的唇被扯痛,發出極輕的一聲“嘶”。
“你還笑得出?”陸心予哽嚥著開口。
“為何笑不出?你為了我哭,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他氣若遊絲,一句話斷斷續續才說完,接著咳了起來。
陸心予想將他翻個身,卻發覺自己手抖得厲害。
她讓何泰景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輕輕為他撫著背順氣。
許久後。“滾過來!”陸心予怒喝,兩個獄卒忙跑到門外,躬著身子請她示下。
“聽清楚,我隻說一次。炭火、一桶熱水、一壺溫水、一塊帕子,清粥和清淡小菜、從裡至外乾淨的衣衫、新棉被褥,少一樣或是錯一樣,提頭來見。”
那二人對視後,又低下頭不知所措。
“怎麼?使喚不動你們?”陸心予輕眯了眯眼。
“小人不敢!隻是......”其中一人開口,卻又似在忌憚什麼。
陸心予輕蔑的看著二人。“你們牢頭的狗命尚在本將軍手裡,是死是活還要看我心情。你們若是對他忠心,大可等著陪他一起死。”
“小人不敢!小人這就去辦!”二人顫顫巍巍急忙退下,又被陸心予叫住。
“將軍還有何吩咐?”
她扔了兩塊碎銀子給二人。“拿著。本將軍從來不花彆人銀子。拿人手短,誰知你們會不會出去編排我些什麼?”
二人道著不敢退了出去。
陸心予將何泰景慢慢扶起,怕弄疼他不太敢用力。最終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為何這般傻?他們讓你說什麼你便說,難不成那些醃臢手段還能難得住我?即便鬨到皇上跟前,皇上也不會對我怎樣。你何苦受這些罪?”陸心予滿心隻剩心疼。
何泰景微微張著口,喉嚨艱難滾動。“我知皇上會護你,可我還是不能......我不能讓他們有構陷你的機會。
心予,你信我,那香粉絕無差錯。那是我自家在江南的產業,是我一步步親眼看著他們如何製成。
但凡宮中所用,都是上好的珍珠磨成粉。供給你胭脂鋪子的,是稍遜色一些的珍珠製成。再賣給他人的,都是普通珍珠打磨......絕無什麼鉛粉。
在那邊管事的人,是我的親信,他不敢,亦不會。”說了許多話,他有些吃力,咳得更厲害。
陸心予忍下心中難受,輕輕為他順氣。
她看著懷中之人慘白的一張臉,恨不得殺人泄憤。“我信你,彆說了。
我竟不知這些都是你賣給我的,你還騙我說是彆處的。
你何時自己做起胭脂水粉了?”
何泰竟輕輕笑了笑。“傻丫頭,我若告訴你實話,你定會胡思亂想或是拒絕。我想讓你的鋪子裡賣的,再找不出第二家。
總歸也是順手一起做,冇什麼打緊。早在我與你初識之時,你說你想開胭脂鋪子,我就想著要做這些。
後來你將我舉薦給皇上,為宮中采辦,這不是用上了。”
“我知道了,你先歇會兒,我去找太醫。你傷成這樣,若不用藥,怕是要發高熱。明日歲除,你要快些好起來。”陸心予要將他放在草堆上麵,卻被他抓住手。
“彆走。”何泰景輕聲懇求。
“我隻是去請太醫給你瞧瞧用些藥。一會兒那兩個獄卒回來,讓他們先給你擦洗身子,我在也不便。我將太醫請來,你也洗好了,這樣不耽擱工夫。我一會兒便回來陪你,彆怕。”陸心予輕聲哄著。
“那你快些回來。我等你。”
陸心予看著有氣無力、搖搖欲墜的眼前人,濕著眼角重重點頭應下。
她足下生風,去太醫院又是一場人仰馬翻。
先讓太醫備了一堆藥,又讓他先開藥方,讓旁人將要服用的藥先煎著,稍後送到牢房。
一切妥當,她拖著人便往牢房去。可憐老太醫一把年紀,險些被她折騰得散了骨架。
陸心予回來時,何泰景已經被人侍候著擦乾淨了身子。
太醫見著他身上的傷,忍不住搖頭。
饒是冬日裡,待他為何泰景處理好各處傷口,也是累得一身汗。
心善的老太醫連連歎氣。“陸將軍,人並無大礙,都是鞭傷,冇傷著筋骨。隻是恕老夫直言,這鞭子上蘸了鹽水,未免心太狠些。”
陸心予強壓著怒火向他道謝,並塞了銀子才讓他先回去了。
“把你們牢頭叫來,人若不在就去找。半個時辰內我見不到人,你們一個也彆想活。”陸心予麵若冰霜,一字一字,猶如千年寒冰。
獄卒應下後忙轉身去尋人。陸心予一身寒氣逼人,眼中殺氣騰騰,他們一點都不懷疑這人會大開殺戒。
“心予。”何泰景輕聲喚了一聲。
陸心予轉身,麵上的殺氣頃刻間無影無蹤,彷彿剛剛要那人不是她。
她坐在何泰景身旁,倒了杯水扶他起身。“先喝些水再吃些東西。太醫說你冇傷著筋骨,養些時日便好了。等我下次來,給你帶上曲神醫調配的除疤痕的藥,身上定不會留痕跡。”
她先喂水又喂粥。何泰景覺得好了許多,朝她淡淡的笑著。
“說來,我還要謝謝他們。若不是這般,怕你也不會對我這般好。”何泰景有氣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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