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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中三人皆是陸心予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感情甚篤。三年前離京時,亦是三人相送。此刻不住揮手迴應著:“我晚些便去看你們!”
陸心予一時思緒飄至遠處,憶起她與三位好友從前的往事。
父輩們是誌同道合的摯友,常常聚在一處,幾家的孩子也因此相熟玩兒在一處。那聲音最大的是秦太尉家的二公子秦宸,另一位是禦史大夫的嫡長子黎知洲,那位姑娘是黎知洲的嫡親妹妹黎若雪。
四人打小便常偷父親的酒,夏日裡下河摸魚、冬日裡在雪地中玩鬨、時常在外打抱不平、翻牆爬樹、什麼淘氣的事都做儘了。三年未見,好友們都長高了許多,兩個男子越發的玉樹臨風,而她的好姐妹黎如雪,更出落的如花似玉、豐韻娉婷。
護國公一家忠勇事蹟早傳遍千門萬戶。將士們在邊關受護國公一家恩惠,信中常常提及,將士們的家人心中,皆是感激不儘。
護國公夫人——陸心予的母親杜蘭薇,是原戶部尚書之女。老尚書為官清廉,其長子杜玉宣卻一直行商在外多年,其為人守信又肯吃苦,杜家雖說不上富可敵國,卻也是富甲一方。兄長極疼愛妹妹,又對妹夫甚為滿意,嫁妹時添了諸多嫁妝,這其中有不少鋪子。
陸心予亦是耳濡目染,自小便會看賬薄,十來歲跟在母親身邊,已能替母親與各掌櫃管事議事。
這幾年此疆戰事不斷,陸家商鋪出銀子又出力。藥材、糧草、棉衣不斷送往北疆,將士們的吃食常有葷腥。陸心予更是將每三月一封家書改為每月一封,讓人快馬加鞭來往京城與北疆之間,將士們無人不讚。
父女二人終於看到了家門,遠遠的就見陸勇親弟陸忠,帶著眾人在門前等候著。
陸忠看見陸勇,熱淚盈眶迎上前抱住自家兄長。“阿兄可算回來了!我好生想念阿兄!阿兄身體可還好?怎的瘦了許多,可有受傷?回來定要好好補補身子纔是......”
陸忠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唯聲音略帶哽咽對著陸勇說個不停,眼睛一刻都不肯離開自家兄長。
二夫人王氏笑著拉著其子陸心磊上前見禮。“兄長,一路辛苦。”
陸勇笑著點頭。“弟妹操持家中纔是辛苦。”
“大伯,長姐。”陸心磊躬身施禮。
陸勇看向侄子,笑著拍他的肩膀讚許道:“好孩子,長高了許多,如今越發的一表人才了。”
陸心予上前給陸忠夫婦見了禮。
王氏拉著陸心予,心疼得早就忘了要說的話,隻是眼中含著淚,又想到眾人還在府外。“看我糊塗的,隻顧著說話,兄長和心予快進來說話。”
陸忠也醒過神來,忙引著陸勇父女進了府。
他邊走邊道:“阿兄這些年征戰在外,弟弟冇有本事幫阿兄做些什麼,實屬慚愧。”
陸勇拍著陸忠的肩膀。“你我親兄弟,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我常年不在府中,家中之事皆是你與弟妹打理支撐,我豈不知你的辛勞。光是這府中的瑣事,想想都讓人頭疼得緊。”
陸忠聞此言隻嘿嘿笑著。阿兄這是在誇他。
王氏拉著陸心予也是關心的問著如何、怎樣的話,陸心予一一應著。說話間已進了堂屋。
“阿兄快坐。”說完又催著身邊小廝道:“茶水怎的還未端上?”小廝忙退下去催。
“阿兄,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可這一時片刻也說不完,你先和心予好好休息一番,我晚些再過來與阿兄說話。
還有一事......”他看了看陸勇的神色,似有些躊躇。“當年大嫂之事皆是皇後孃娘與袁丞相費心操持。大嫂的靈柩被送回來時,亦是丞相大人親自在城門外接回。過幾日我再帶阿兄和心予去祭拜。大嫂的靈位我早已請入祠堂,阿兄放心。”
陸勇聽後,闔眼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並未言語。
陸心予起身恭敬跪下,對著陸忠夫婦磕了個頭。“心予謝過叔父嬸嬸。”
再抬起臉時,眼角已是泛起淚光。
陸忠夫婦忙起身扶她。王氏早在陸忠提起大嫂時,強忍下心中難過。見陸心予這般,又濕了眼睛。她擦拭著眼角還不忘安慰陸心予。“好孩子,好孩子。”
幾人似有說不完的話,陸忠今日像個整日纏著兄長的孩童一般,王氏許久不曾見過自家夫君這副傻模樣,終是在自家夫君險些粘在陸勇身上時,忍無可忍。
她藉著讓管家收拾東西好讓二人休息,半拉半拽纔將陸忠勸著離開。陸忠一臉委屈回頭看向陸勇,把一旁的王氏氣笑了。陸勇亦是無奈笑著朝他擺擺手,讓他先回去。
走出甚遠他仍不死心問王氏:“阿兄怎麼也不留我?”
“留你做甚?兄長不用休息嗎?聽說晚些還要進宮呢,你好歹心疼心疼他。咱們護國公府雖大,可到底還是住在一個府中的,想什麼時候見不行?你呀!”王氏笑著戳他的頭。
陸忠低著頭冇再說話,心想是這麼回事。
陸心予先送陸勇回了院子才向自己的暄妍院走去。一路上,看著府中一如三年前,她一路走一路想,這唯一變的,是人的心境。
還未來得及多感慨,就見一人跑向她撲進她懷裡,撞得她倒退兩步才堪堪站穩。那人一邊哭一邊道:“大小姐,我的好小姐,您可算回來了,青竹想死您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每日擔心,我就說當年您該帶上我的,害得青竹憂心了三年,您知道我幾年是如何過的嗎?”一陣哭聲接踵而至。
陸心予哭笑不得,她也想念這個自小服侍她的小丫頭,但這丫頭一見麵,真真應了那句涕淚滿衣裳,這個習慣倒是冇變。陸心予心中剛剛升起的傷感,就這麼被撞散了。
她扶好小青竹。“好了,我這不是毫髮無傷的回來了嗎?彆哭了,讓我看看我家小丫頭有何變化?”
青竹抬起頭,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自家小姐,嘴裡不停嘟囔著:“小姐,您瘦了,可更似仙子一般了。您有冇有受傷?我和聞溪給您帶去的東西、書信您可都收到了?為什麼一直都冇有回信給我?我都想死您了。”
“傷是一定有過,不過無妨,都是些小傷,早就好了。你們帶去的東西每一樣都收到了,隻是事情太多一時忙不開,且書信多有不便,冇法子給你們一一回信。你家小姐也一直惦記著你呢。”陸心予笑著耐下性子解釋。
青竹小心翼翼攙扶著陸心予,碎碎念一路進了小院,陸心予後來竟是一句話都冇機會說出口。
進了房內,青竹吩咐人去把準備好的熱水端進來,試好水溫就讓其他人出去了。
“小姐,您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用想我都知道。聽說北境之地寒苦,那些胡人又凶猛殘忍。還說他們打仗時又異常凶悍。
三年前就是因為太守被他們殺害,皇上才命老爺領兵討伐的。如果不是這樣,夫人她也不會.......”話未落又是一陣啜泣。
三年前陸心予失去母親,痛苦至極。母親倒下的時、在父親懷中去了的那一刻,無數次出現在她眼前,像是擺脫不掉的噩夢。從那時起,她不知何為疲憊,次次衝鋒在前,可心口處卻似破了洞一般,所有的寒冷都湧了進來。她那麼好的母親,為何會慘死?母親的笑、溫暖的懷抱,全都被這場不知何時才能停止的戰爭帶走了。她唯想做一事——滅北越。
直至一日,她尋父親直至帳外很遠處,看見陸勇席地而坐,似望著遠處星空。他看著父親孤寂的背影,終於在母親離開數月後,心中有了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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