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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掌櫃應下心中卻暗想,閻家人有眼無珠,攤上這麼個敗家女兒,隻能認倒黴嘍。
陸心予笑著上前扶好閻小姐。“今日之事我多有得罪,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了。”
閻小姐聞此,思忖著陸心予許是知曉她父親官職,故有意與她示好,心中大石總算落下。
她擺手道:“不。陸將軍莫要如此說,今日本就是誤會,且此事我亦有錯,還望陸將軍莫記在心上纔好。”
二人你來我往一番,陸心予方送人離去。
陸心予見人走遠收了笑意。閻家,她記下了。
她回過身朝被撞男子走去。男子眼神空洞,還在撿著地上的藥。
她上前將人扶起柔聲道:“公子莫要難過,此事我既管了便會管到底。隻是記得,往後出門在外須小心些纔好。”
她看著他手裡的東西。“這些不能再用了。”
那男子愣愣的看著她。
陸心予回以淡淡一笑。
男子心口處似被燙到,整顆心明亮起來,霎時紅了臉,更為侷促不安。陸
心予的笑容於他,如同一縷清風,拂過他的心上,亦撫平他所有的悲與傷。
陸心予隻當他羞赧,遂吩咐青竹。“青竹,帶這位公子去濟善堂,讓許掌櫃
問清病中之人是何症狀,配些對症的好藥,不必收銀錢。病中需人照顧,莫要讓公子折返,多抓幾副藥讓公子帶走。同許掌櫃講,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不可怠慢了。”
男子不禁想,這定是場夢。
“公子若是還有難處,儘可說與我。”
男子久夢乍回,身子略顯僵硬道謝。“陸將軍恩情不敢忘。在下雖一介布衣,將軍若是日後有用得上......”
“公子不必如此,我家小姐心善,見不得恃強淩弱之人。此事於我家小姐隻是小事一樁,您不必掛在心上。公子還是早些與我取藥,也好快些趕回家中,莫讓家中病人久等。”青竹替陸心予攔下他的話。
陸心予心中誇青竹貼心。
男子見此不好再說,複對陸心予施禮,陸心予微微頷首。
“公子恕我直言,
我見公子似是讀書之人。”
男子聞言緊緊抿唇,眼中儘是落寞。
許久聽他道:“不瞞將軍,在下姓陳,家住城郊。家中原有幾畝薄田,雙親耕織供我讀書。怎料父親年初時突染惡疾,家中能變賣之物皆已變賣,可父親仍......”
他紅著眼哽咽道:“自父親病重我與母親日夜照顧,母親也因勞累成疾,身子越發大不如從前,父親去後更是臥床不起。我要侍奉母親,又要做工維持生計,早已無力讀書。”
陸心予心中並無波瀾。男子未明緣由前,她已猜出幾分,這人定是遇到難處。“不覺惋惜?”
男子眸中儘是坦蕩與堅毅。“不惋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冇有比儘孝雙親更重之事。”
陸心予讚許的點了點頭,隨手解下腰間錢袋子塞到男子手中。
男子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應對。好半晌才張口結舌道:“將、將軍,這、這使不得。”
陸心予唇角輕勾。“公子不必推辭。這些於我並不值什麼,可卻能助公子渡過難關。公子若能重返私塾求學,他日即便未能如願考取功名,亦可憑才學謀份好差事。這些足夠公子的束脩和家中用度。待令堂病癒,公子晝日外出求學之時,可請人幫忙照看她一二即可。”
男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將軍大恩。可我不能如此。”
“公子,我有一言相贈。”陸心予輕聲道。
“將軍請講。”男子畢恭畢敬。
“人活一世,不如意十之**,可這甜仍尚存一二分。苦時,以甜淡之。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男子輕聲念著。
男子似茅塞頓開,躬身道謝。“多謝將軍,在下受教。”
“他日登高天地寬,人間春色從容看。縱有狂風拔地起,願君乘風破萬裡。”
陸心予頷首淺笑,轉身離去。
男子目光追隨而去,心中戀戀不捨。他緩緩對著她的背影揖禮相送。
青竹見他望眼欲穿,終是輕輕喚了聲“公子”。男子如夢初醒,由著她引向濟善堂方向走去。
站在二樓窗邊的何泰景,亦是依依不捨將目光收回。陸心予的一顰一笑,那張絕世的美人麵,那般好身手,那處事的風範,舉手投足皆一下下重重撞在何泰景的心上。
他不禁心中自嘲,從前不知情之所鐘、身不由己是何滋味。不想此生竟有幸置身其中品嚐一番。不枉紅塵走這一遭。
身邊男子見此意味深長挑了挑眉。
“剛剛這位可了不得,你昨日剛回的京。不知她不足為奇。”
何泰景聽他這般便知還有下文,走到桌邊緩身坐下。
那男子果然接著道:“此女乃是護國公之女,名喚陸心予。”
“陸心予......竟是她。”何泰景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男子自顧道:“我雖未與她打過交道,可她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此女是護國公唯一的掌上明珠,從前甚少露麵,不過宮宴倒是常客。三年前隨父出征北越。傳聞此女用兵如神。”
何泰景悠然自得把玩著酒杯。“說些我不知的。”
男子吃驚。“看來何兄對她並非一無所知。”
何泰景依舊把玩著酒杯。“不過偶然聽人議起時入了耳。”
男子接著道:“她如今是皇上親封鎮北將軍。聽聞,皇上昨日在城門相迎,可是親口喚這位女將軍‘女兒’。”
男子啜一口茶。“這位楚淵第一女將軍,有一位兒時時便定下婚約的未婚夫婿。”
何泰景倏然看向他,男子猶如芒刺在背,手上一個不穩,茶水險險溢位。
男子小心翼翼放下茶杯,輕偏過頭頗為尷尬輕咳兩聲。
何泰景倒是從容。“說來聽聽。”聲音裡透著些許慵懶。
男子若無其事接著道來:“那人是丞相長子,袁家大公子袁耀陽,說是二人好事將近。此事知曉之人甚少,兩家不過是更換了庚帖、自各留了件信物而已。”
不怪男子剛剛失態,實屬因何泰景這人無論從前遇到何事,皆是漠然置之,頭一遭見他風雲色變。
男子接著道:“說起這位陸家大小姐,真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她自幼習武,一把長劍出神入化,滴水不能近身。槍法更是無人能破。不過嘛,無幾人知曉她師從天雲山那位。”
這倒是實話。陸心予師從天雲山莊莊主謝定波,隻相熟之人知曉。陸心予五歲那年,其舅父杜玉宣親自登天雲山送拜帖相邀,但謝定波並不願見陸心予,推托莊中事務繁冗,離不得他。偏巧就巧在,杜家家主人還未走,謝莊主這邊便收到親弟書信,信中說自己受了傷,暫時回不得山莊。謝莊主心中暗惱天意如此,不得不親自下山尋人。這才勉為其難答應見陸心予一麵。見過之後他竟心甘情願收了這個弟子,隻是他曾萬般叮囑陸心予,不可與外人說起師從何處。至於緣由嘛,自是因天雲山莊有祖訓,不得與朝中之人往來。
男子接著道:“陸心予的師父,其親弟名喚謝行舟,年輕時氣盛得很,喜打抱不平。當年下山遊曆路見不平受傷,恰巧遇到家父馬車,父親將人救回。謝莊主見人雖傷得厲害卻無性命之憂,這才放心去赴了杜家家主之約。一月後,謝莊主去而複返,將親弟一併接去了陸家。兄弟二人離去後我方知此事。
並非謝莊主向家父提及,是他那位好弟弟藏不住事,臨行前與我父親多飲了幾杯,說漏了嘴。”
憶起此事,男子不由笑出聲。
何泰景亦是揚起一抹笑。
男子邀功道:“若不是何兄,我是萬萬不會說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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