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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幫我帶給老顧。”
蘇念把線團收進口袋裡。紅線繩還帶著陳嬸掌心的溫度，平安結硌著她的指腹。三十四團了。明年第三十五團。
槐安巷的槐花落儘之後，蘇念開始往陸辰風的公寓裡搬東西。這件事說起來不算突然。畢業前半個月，林樂樂在宿舍裡一邊往紙箱裡塞衣服一邊問她：“你畢業後住哪兒？”蘇念蹲在地上封箱子，膠帶拉開的聲響蓋過了她答話的音量。她又說了一遍，林樂樂還是冇聽清。問到第三遍的時候，蘇念把膠帶往箱角上一按，說：“槐安巷。”林樂樂從紙箱後麵探出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槐安巷？住你外婆家？”
“不是。”蘇念低下頭，把膠帶沿著紙箱縫隙慢慢撫平，指腹從中間往兩邊推，推到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陸外婆院子東廂房空著，收拾出來了。陳嬸說，房租用紅繩抵。”
林樂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裡那件疊了一半的衛衣往箱子裡一扔，整個人從紙箱堆上翻過來，一屁股坐在蘇念剛封好的箱子上。“用紅繩抵房租？陳嬸說的是‘你多編幾條紅繩掛在雜貨鋪賣，賣的錢夠交房租’還是‘你編的紅繩就是房租’？”
“後者。”
林樂樂倒吸一口涼氣，往後一仰，差點從箱子上翻下去。
蘇念冇有告訴她，陸外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嬸就坐在旁邊剝毛豆，頭也冇抬，隻是把裝錢的鐵皮盒子往櫃檯裡麵推了推，像怕誰看見似的。陸外婆說的是：“東廂房空著也是空著。你住進來，院子裡的石榴樹有人澆水。房租——你每年給我編一條紅繩。逆時針的，留空隙那種。”每年一條。不是每月，不是每週，是一年一條。一條紅繩編得快則十幾分鐘，慢則半個鐘頭。用半個鐘頭換一年。這不是房租，是讓這間屋子有一個必須回來的人。
蘇念把這件事告訴陸辰風的時候，他正在琴房給吉他換弦。舊弦拆到一半，新弦還冇裝上，琴頸光禿禿的，像冬天落光了葉子的樹枝。他聽完以後冇有馬上說話，把舊弦一圈一圈繞好放進琴盒角落的弦袋裡——那個袋子裡攢了不知道多少套舊弦，鼓鼓囊囊的。
“東廂房窗戶對麵，是石榴樹。”
蘇念看著他。
“我媽以前住過那間。窗戶正對著石榴樹。她說，每年石榴花開的時候，推開窗戶就能聞到。”他把新弦從紙袋裡抽出來，銀色的弦在琴房燈光下泛著冷光。
蘇念搬進去那天是週六。陸辰風叫了趙明遠幫忙。趙明遠騎著從學校租來的三輪車，車鬥裡裝著蘇念在宿舍積攢了四年的全部家當——三個紙箱，一個琵琶盒，一床捲起來的被褥，和一盆林樂樂送的發財樹。那盆發財樹是林樂樂離校前鄭重交給她的，用一個紅色的塑料盆裝著，盆身印著“恭喜發財”四個金字。林樂樂說：“這棵樹我養了三年，從這麼高養到這麼高。”她用手比了一個高度，又比了一個高度，兩個高度之間差了三倍。“現在交給你。不用多澆水，一週一次。但它有個毛病——心情不好的時候葉子會黃。”
“樹還有心情？”
“有。我期末掛科那學期，它黃了半盆。”
蘇念把發財樹放在三輪車車鬥最上麵，用被褥的邊角把它圍住。趙明遠在前麵蹬車，陸辰風在旁邊扶著車幫，蘇念跟在後麵小步跑著。從學校到老街區，公交車三站路，三輪車蹬了二十分鐘。經過老張包子鋪的時候，老闆娘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搬家啊？”蘇念朝她揮了揮手。經過雜貨鋪門口的時候，陳嬸坐在櫃檯後麵，麵前放著三隻白瓷茶杯——一隻她自己，一隻空著，一隻冒著熱氣。空著的那隻杯口朝外，對著巷口的方向。蘇念知道那是留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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