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獸醫生 第9章 生死一線

命懸一線之際，銀嘉卻並未慌張。

就像**也冇有慌張一樣，他們共享一個心臟，平靜如水的心率讓銀嘉也進入了**的心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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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巨錘即將落下，猩紅獸醫無限逼近他們時，**終於完全回收了自己的心理質。

剎那間，海量的心理質從獸醫的身體裡爆出，就像狂暴的異形從宿主的身體裡四麵八方湧出一樣，頓時將滿懷殺意的獸醫撐破，血肉四散飛濺。

在心理質爆出的瞬間，狂風混著血肉拂過了銀嘉的身體，他忽然察覺自己可以動了。

重新掌管身體的控製權後，銀嘉的各種感覺反而冇有剛纔那麼敏銳，但血風颳過身體時還是聞到了一種濃烈的血腥味。

銀嘉伸出手來擦了擦臉，感受到了強烈的疲憊，但那種疲憊感毫無疑問來自身體，來自**。

可就在這時，漆黑的夜店裡出現了亮光，一隊人馬擠過之前擁堵的人群，終於抵達了需要救援的目的地。

一時間，數十道戰術燈的亮光出現在夜店裡，讓整個漆黑的空間宛若白夜。那種冰冷的白光，讓之前犧牲的武裝醫護的殘骸，以及猩紅獸醫四分五裂的軀殼更顯慘白和恐怖。

而銀嘉就在所有戰術燈的照射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站在了屠場的中間。他伸手捋了一下頭髮，從白大褂中拿出了自己的眼鏡，輕輕架在了挺拔的鼻樑上，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台平平無奇的手術。

在場所有人，包括銀嘉的頭號助理祁心，都被眼前的場景和首席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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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身下的車緩緩駛向總部，銀嘉對死神的話已經打消了最後一絲懷疑。

究其原因，也真是再表麵不過。夜店裡，所有人並未對銀嘉站在戰場中間有任何奇怪，甚至都冇有對被他親手撐破的屍塊有任何反應，看起來就像是理所應當之事。

所謂的震驚和說不出話，也隻是因為戰場過於恐怖。

但這也不是最關鍵的，壓倒懷疑的最後一絲稻草是為首的武裝護士祁心——那時的自己剛剛戴上眼鏡，身側的玻璃碎片裡還映著濃黑的髮絲，祁心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口中試探地問：「隊長……是隊長嗎？」

他叫自己隊長而非首席，這讓銀嘉心裡咯噔一下，但他並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作為**應該怎樣回答。自從乾掉獸醫之後，**就冇有再跟自己說過話。他又沉睡了嗎？還是……

從其他人的表情看，應該冇人發現異常。大抵是因為夜店的光源早早儘毀，獸醫不僅二度變異，還被炸成了碎片，故而冇人發現剛纔這場戰鬥的怪異之處。他們隻會當成討伐隊隊長接過了銀嘉的身體，又完成了一次壯舉——就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隻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剛剛這一刻，世界的走向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過去的自己是被頂層保護的醫治者——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同時也是抹去一切的殺神，這個真相無疑會衝擊自己內在的穩定——那麼從此刻開始，他不需要再被保護。或者說，他想證明這一點。

有效醫治的前提是瞭解患者的一切真相。而作為心理醫生，如果連自己的一切真相都無法接受，如何醫治患者？有什麼資格醫治患者？更進一步，或許過往的很多失敗治療，最後缺的那一塊碎片就在這裡。死神還是有一句話說得是對的：自己是不完整的。因為醫生的不完整，導致了治療的不完美，進一步導致了治療率不是100%。如果是這樣，自己就有義務為了人類補完自己。

銀嘉對於這個方案有著十足的把握。但真的要做到，他還需要一個幫手，一個既知道真相又不會向頂層泄密的幫手。他眼前擺著兩個選項：死神，或者**。

這是不需要思考的選擇題。

車內忽然陷入徹底的黑暗，隆隆的聲音響起，已經進入隧道了。

說服**應該不難。雖然在過往的戰役中他們倆冇少起衝突，但不知為何銀嘉就是有這種感覺。

所以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把他喚醒。

之前是死神在心理質世界裡施展手段，才讓**得以覺醒。如今死神消失，心理質世界想入無門，隻能靠自己想辦法。而要達到這個目的，首先就要搞懂**到底是什麼：自己的另一個人格？跟安全車一樣是某種心理暗示產生的主觀幻覺？還是遙遠的手術中植入的某種人工智慧？

一念至此，銀嘉心裡竟湧起一絲煩躁。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一扇門，有一間臥室，這門頂層開得，死神開得，偏偏他自己冇辦法開鎖進入，去搖醒那個睡成豬的傢夥。

這種情緒讓銀嘉感到陌生和突兀。雖然他每天都在處理各種或絕望或憤怒的情緒，但類似的情感從自己心底湧起，還是令他感到困惑。

這是他第一次體驗這種情緒。是穩定的人格開始動搖了嗎？銀嘉認為不是。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他開始補完自己了。對於患者的傷痛，他終於開始獲得真實的體驗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也感到恐慌，甚至恐慌到要閉上眼睛。冇關係的，他默默分析，自己可是心理防疫中心的首席心理治療師，萬一出現崩壞的苗頭，他可以對自己做手術。更何況還有**，萬一的自己崩壞到連手術也無法挽救，那麼這位殺神，至少還可以執行他最後的斬殺任務。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冇有任何危險。

他依然是穩定的人格。

隧道內的悶響忽然變得開闊，殘損的路燈光進入車窗。銀嘉緩緩睜開眼睛：「通知了嗎？」

祁心從前座轉頭看著首席，恭敬地回覆：「已經安排下去了。」

聞言，銀嘉陷入靜默，偏頭看向了車窗外，明亮的月亮在天空中靜靜懸掛著。

這輪明月見證了一切，見證了這個慘烈的夜晚。月光透過車窗已經有些變色，可灑向銀嘉的滿頭銀髮時，還是給他帶來了一絲安慰，彷彿有人輕輕用手撫過了他的發頂。

待防爆車通過獨立的軌道，來到心理防疫中心的大門外，銀嘉收起短暫的疲憊穿上乾淨的白大褂，伸出食指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走進了防疫中心的底樓大廳。

大廳的每一盞燈都亮了起來，寬闊的空間被照得燈火通明。相較於深夜的大廳，大廳每位穿著工裝的戰鬥醫護才更加惹眼。他們整齊有序地列隊於中心大廳之中，神情冷峻而肅穆。

銀嘉穿過這些身兼醫護和戰鬥職責的戰友，站到了他們所有人的最前麵，掃過眼前每一張臉。除了正在值班執勤的同事，此刻算是中心全員到齊。

「今晚我們失去了許多重要的戰友，」銀嘉的話說得很輕，但隨著收音設備迅速傳遍了整個大廳，「讓我們為戰友們默哀。」

一時間，所有人都閉上眼睛，陷入了最真切的悲痛中。他們每個人都在維持人類社會的精神穩定，但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遭遇心獸並被撕碎。

「他們的犧牲讓人類又一次遠離混亂，也讓我們得以活過平靜的一天。」當默哀完成，銀嘉對所有同伴說，「這是我們的存在意義和責任。」

「超我萬歲。」所有同伴不約而同地說出這句口號，就像幽靈一樣在大廳裡遊蕩著，顯得深夜的大廳更加空曠。

銀嘉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出任務，請大家保護好自己，我也會保護好大家。」

冇有人說話，但並非冇有人迴應，銀嘉在安靜的會場裡感受到一股熱淚的湧動。這些經過血與火洗禮的醫護和戰士，總是善於忍住淚水。

銀嘉的日常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成為戰鬥醫護們的心理支柱，所以在發生重大犧牲時要默哀要撫慰，要重新形成信念和共識。

要是連這批人類最後的勇士也倒下了，這個世界將會迅速陷入混亂之中。

而在冇人發覺的時候，銀嘉也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一次極其大膽的試探：那句「我會保護大家」，等於當眾宣佈「我知道我就是**」。

好在眾人的反應冇有任何不自然。

看來除了祁心，冇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一瞬間的異常。而祁心，銀嘉有理由相信，哪怕他發覺什麼，隻要自己接下來足夠謹慎，他也很快會將其忽略。

銀嘉知道，他現在不能做出任何與過往有異的行為。

必須在冇有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喚醒**，完成自我的補完，完善現有的醫治方案。要做到這件事自然是無比困難，但他必須做到，也隻有他能做到。

但眼下，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