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獸醫生 第10章 禁慾空間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他要為**保護好這具身體，不然哪怕將其喚醒，也無法全力戰鬥。

「首席，您現在真的完全冇問題嗎？」在祁心的陪同下，銀嘉乘坐電梯，來到了防疫中心的高層。此刻，所有戰鬥醫護已回各自的崗位，當然也包括銀嘉休息室外的持槍護衛。

這些人自然都是要保護他的，但在現在的銀嘉眼裡，這些護衛多了幾分監視的意味。

聽到祁心這句話，銀嘉幾不可見地微蹙眉頭：「我應該有什麼問題嗎？」他該不會想挑明？在這個時候？

「冇有，隻是今晚發生了很多，如果我可以快點帶隊到的話……如果您需要……」祁心說這話時，明顯嚥了嚥唾沫，流露出某種不合時宜的擔心，「需要人聊一聊——」

祁心的關心還冇說出口，就聽銀嘉丟擲一句：「你已經在規定時間內帶隊抵達，不存在任何責任。

說完這話，銀嘉就像往常一樣說：「下去吧。」

聽到這句話，祁心自知不能再往前走一步，隻能在界限之外看著首席的背影。一時間，首席休息室兩側的衛兵拉開了房間的門，銀嘉緩緩步入其中，大門隨即關上，將一切目光擋在門外。

銀嘉的住宅並非小小的單間，而是一個足以令許多人羨慕的五百平米大平層，不僅有獨立的書房和健身房，還有一個開闊的露台，可以看到燈火閃爍的夜景。然而和奢侈的麵積相比，整個住宅的裝潢卻堪比監獄：整個客廳隻有一條長沙發和一個巨大的螢幕，連桌子都冇有。

就連那條沙發也是冰冷的金屬灰色。

然而對銀嘉而言，這充滿禁慾意味的房間，卻是唯一可以喘口氣的地方。

進入房間之後，一直挺拔著的肩背忽然感到了痠痛。**的戰鬥大開大合，對身體的要求極高，過去銀嘉以為是正常的工作勞損，現在才意識到都是**的錘鏈；再想到那間他一直以為隻是標配的健身房，突然也就明白了它的存在價值。

這房間不隻是銀嘉的，也是**的。

作為穩定人格，銀嘉無時不處於隔離和監管之中，獨獨這間房間是絕對私密的。畢竟哪怕切割了情緒和過去，羞恥心總還是存在的，也是必要的。哪怕隻是為了保護寶貴的人格資源，頂層也有必要給他提供一個能完全放心的休息空間。

銀嘉伸手揉捏酸脹的斜方肌，然後是線條清晰的肱二頭肌。這是他的老習慣，隻不過以往單純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如今卻帶了一點刻意維護的意思。

古希臘人認為健全的思想隻能存在於健全的軀體中。考慮到接下來精神層麵要麵對的挑戰，有必要讓自己的身體舒服一些。

要麼泡個澡吧。感受到頸椎的痠痛，銀嘉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來。

白大褂被丟在長沙發上，然後是硬質領帶，深色襯衣，西裝外褲，潔白的襪子……隻見銀嘉的動作忽然停下了。

他想起祁心以前講過的一個冷笑話：什麼事情不知道的時候可以隨便講，知道了就不能講？答案是禿頭——不知道對方禿頭可以隨意開禿子的玩笑，而一旦知道對方頂著的是假髮，就再也不能說這類笑話。

銀嘉的手卡在內褲邊上，原本最熟悉不過的動作此刻突然有點艱難。

十分鐘後，疲憊的身體終於進入已經放好的熱水，隻是詭異地穿著及膝的泳褲。

「呼……」

銀嘉生疏地將身體泡在水裡，隻露半個腦袋在水麵上。他試探地吐了一口氣，水麵上湧起嘰嘰咕咕的許多泡泡，這讓他感到新奇。

這屋裡唯一堪稱奢侈品的金腳浴缸從他住進來的時候就有了，也不知是哪個後勤員採購的，雖然不合他的性情，但想著反正不用，也就冇讓人換。對銀嘉而言，如果洗澡隻意味著清潔，那麼淋浴顯然是效率最高的選擇。銀首席向來隻選擇最優解，無論是醫治還是個人生活。

咕咕咕咕咕……聽著這些氣泡聲，銀嘉意外感到了安心。嘗試新鮮事物未必總是危險的，他在心中再次確認了這點。

他開始用手按壓自己的頸椎肌肉，撫摸過清晰可見的棘突，然後來到兩側斜方肌上。

一具身體，兩個靈魂。雖然自己此前一無所知，但身體是真實地承擔了雙倍的負擔。他不知道**會不會維護它——應該不會吧，他那個恣意殺伐的樣子，命都不要了，還顧得上身體？

但這是不是也說明，這個身體確定是自己的，自己是所謂的「主人格」？

難說。

如果**的機製真的是雙重人格，那麼按照經典理論，主人格是因為無法承受傷害才催生了保護性的副人格。但比起自己，顯然**纔是那個更可能受傷的人。

另一方麵，一般主人格都是知道副人格的存在，而副人格一無所知。如果自己真是主人格，那為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存在？還有夜店裡**的那句話：

「你怎麼……」

顯然**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的。僅僅是因為頂層有意矇蔽嗎？還是說，其實自己纔是……

正捏在大腿上的手停了下來。

……

還是捏上半身吧。

「嘶……」

肱二頭肌的痛處讓銀嘉倒吸一口冷氣，這讓他對**所在的世界有了更切身的體驗。儘管這身體他也一直在用，但**對它的操控似乎遠遠超出自己的理解。就像窗外的繁華都市，明明區域大到不可思議，但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卻是小得隻有兩點一線。

一種不服氣的心情和著氤氳的水汽裊裊升起。銀嘉的手突然從水中抬起，水花揚了滿地，而後他才意識到這是**戰鬥時的動作，隻不過自己的速度比**慢了100倍。

銀嘉趕緊把手放到水下。如果**醒著，恐怕此刻要笑得打鳴了。

熱水稀釋著疲憊也稀釋著緊張。等銀嘉再睜開眼，水已經有些冷了。

他從浴缸裡站起身來，水珠順著他的銀髮往下滴落，隔著磨砂的玻璃門，雕塑般的身體如夢似幻。

那一夜，銀嘉居然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香甜。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他可是刻意從不做夢的體質，儘管醒來之後也簡直什麼都不記得。可他感到了某種安慰，某種寧靜，某種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存在的「關聯」。

但他此刻，依然一無所知。

******************************

當第二天銀嘉穿戴完畢，推門走出了自己的起居室時，門外的衛兵已經換了兩撥，看來昨天他真的睡了很久。

此刻正值中午，整個心理防疫中心都處在日常的繁忙監控中，當銀嘉休息時，各作戰室根據情況進行自組織，勉強穩住了這半天的人類心理閾值。

可當銀嘉來到作戰室，當所有人都看到作戰室的綠燈亮起時，已經感到疲憊的戰鬥醫護們，紛紛像注入了強心劑一樣，獲得了動力和力量。

「首席，這是今天積累的棘手病例。」祁心將其他人解決不了的案子，投向了銀嘉眼前的大螢幕。

在今早的常規心理疏導後，其中還有幾個心理閾值居高不下的區域，每一個都極有可能打破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心理局麵，引起大規模的心獸異化——獸潮。

祁心是一位非常細心的助理，不僅整理好了這些心理病例，而且抓緊在首席醒來前完成了危險評估。在這七個特例中，有一個病例被判定為非常危險。

銀嘉揮手打開這份病例，隻見這份閃著紅光的病例上並冇有寫某個病人的資料，而是寫著一段歷史。那是一棟釘子樓，周圍林立著高歌猛進時代修建的大廈，看來當年冇能拆除這棟房子，所以便被開發商給死死包圍起來了。

而心理防疫中心發現，這棟樓傳遞出了非常可怕的心理崩潰值，甚至已經影響了周圍的商區。

看來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心理崩潰區域。

到底是處理六個次級病例，還是集中力量去處理這個危險區域呢？銀嘉一時有些猶豫。可就在此刻，祁心在他身後小心地輕輕地說：「首席，頂層已經發來要求，希望你可以對昨晚的作戰說明情況。」

聽到這句話，銀嘉忽然心中有了主意。他對祁心說：「除了這棟釘子樓，其他案子你們全力介入。」

祁心一聽，頓時不安起來。可他還冇來得及「說明」，他的首席便繼續安排道：「至於釘子樓，我需要搜尋更多資料，製定特別策略。」

「那六個案子，今天之內處理完。」銀嘉的命令言簡意賅，意思也再清晰不過：現在就去。

祁心聽到這道命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同時處理這六個異常事件，我們的人手會非常吃緊，何況還有個危險值極高的異常區域。」

「就因為有高危異常，處理時纔不能分心。」銀嘉幾乎是粗魯地打斷了祁心的話，「先清掉可以清的，再對高危險異常發起攻堅。

「在此期間我會負責這個區域的臨床調查，並給出手術方案。」銀嘉冷漠地眼鏡看向祁心，「現在還有問題嗎？」

「冇有了。」祁心的神情帶了莊嚴，語氣也堅定起來，「我們會隨時向您匯報手術進展，請首席小心。」

「嗯，這六個雖然也在崩潰邊緣，但動態數據符合既往理論，分化指標也在0.05以下，適合你們處理。」說到這裡，銀嘉微微一頓，然後垂下眼睛，「冇有我，你們也放得開些。」

聽到這句話，祁心心裡一疼。看來昨天的犧牲還是在首席心中留下了陰影，他怕自己成為大家的累贅。

「首席，您其實不必責怪自——」

然而祁心話還冇說完，就聽銀嘉說：「現在防疫中心的人手，能把這六個處理好已經很不容易。這個高危分化值37.8，冇經驗的新手去了也是送命，還不如去乾點有用的。」

雖然銀嘉的話很直白，但祁心知道這是首席獨有的溫柔。看著銀嘉冷峻的側臉和微微晃動的銀髮，他心中的憧憬之情愈發蓬勃。

「至於回復頂層，這些病例處理好了我就去匯報。」

「我會儘快帶隊回來！」祁心向首席敬禮後，馬上朝指揮室外走去，全力安排六個區域的人員和醫療器械部署。

可就在他退出房間，關上指揮室的大門時，他的銀嘉首席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難道頂層這麼快就發現了嗎？還是單純對異常病例有疑問？

無論哪種情況，留給自己的時間都不多了。必須在這次匯報之前和**建立聯繫，哪怕隻是為了「串供」。

銀嘉看著大螢幕上那個紅到發紫的紅點，嘴角不動聲色地勾起。

那個被繁華商圈掩蓋的釘子樓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前所未有的充足睡眠給了銀嘉無比敏銳的頭腦。細想了一通過往的經歷，銀嘉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地圖右下角的綠字瘋狂跳轉至3，這意味著幾乎所有戰鬥醫護都被祁心派了出去。10分鐘後，防疫中心除了後勤保障將隻剩案頭文員，冇有人可以跟著他，也就冇有人可以監視他。

銀嘉摸了摸自己的斜方肌，右手在黑暗中放開，握緊。

既然你說你是我的朋友，銀嘉的眼睛看著虛空的某處，就讓我看看我們有冇有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