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葉家的訊息,如同最後的喪鍾,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沉重。
葉氏集團正式向法院提交破產申請。
葉家名下所有資產被凍結,即將進入司法拍賣程式。
葉文博因涉嫌多項經濟犯罪,被正式批捕。
而葉雨柔,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女,最後的歸宿,是精神病院。
訊息傳來時,林念一正在畫室裏,對著那幅已經完成的《暮色花園》做最後的收尾。是周謹親自過來,低聲向顧嶼白匯報的。她隱約聽到了“情緒徹底崩潰”、“有嚴重自殘傾向”、“已送往康寧療養院強製治療”等字眼。
康寧療養院,本市最有名,也最昂貴的私立精神病院,同時也是……某些家族處理“麻煩”的最終去處。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
畫筆從林念一指尖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顧嶼白揮了揮手,周謹悄無聲息地退下。他走到畫室門口,看著裏麵僵立不動的纖細背影。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畫布上溫暖明亮的色調,染上了一層淒豔的金紅。
“她瘋了?”林念一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麽。
“醫生是這麽診斷的。”顧嶼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沒有起伏,“間歇性精神分裂,伴有重度抑鬱和自毀傾向。需要長期封閉治療。”
長期封閉治療。意思就是,葉雨柔的下半生,很可能都要在那座華麗的囚籠裏度過了。以這樣一種,比死更屈辱、更絕望的方式。
林念一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的顧嶼白。他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麵容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是你……”她聲音發澀,“安排的嗎?”
顧嶼白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邁步走了進來,走到她麵前。夕陽的光線終於落在他臉上,將他冷峻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她自己選的。”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葉家倒了,她無法接受現實,精神崩潰,是必然的結果。送去康寧,至少能保證她活著,也保證她……不會再出來,傷害任何人。”
他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她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動,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念一,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葉雨柔對你做過什麽,你比我更清楚。從大學那場比賽開始,到後來那些挑撥離間,再到拍賣會上的那杯酒……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夠讓她付出代價?”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翻湧著深沉的痛楚,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我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說到做到。葉雨柔,隻是第一個。”他指尖的溫度有些涼,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溫柔,和一種同樣令人心悸的冷酷,“所有欠了你的,害了你的,我都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林念一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倒映著小小的、臉色蒼白的自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說這些話時,那份毫不作偽的決心,和那份因為太過在意,而顯得近乎殘忍的守護。
他沒有撒謊。葉雨柔的結局,或許真的是“她自己選的”,在一次次作惡、一次次觸及顧嶼白逆鱗之後,必然的結局。而顧嶼白,隻是順水推舟,甚至……推波助瀾,確保了這個結局,以最徹底、也最符合他利益的方式達成。
她該感到害怕嗎?為顧嶼白的手段,為他此刻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冷酷?
可奇怪的是,她心裏湧起的,除了最初那一下強烈的震動,更多的,竟然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一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那個曾經讓她如芒在背、噩夢連連的女人,那個用最惡毒語言詛咒她的女人,再也無法傷害她了。她被顧嶼白,用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清掃出了她的世界。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嶼白鬆開了抬起她下巴的手,轉而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冰涼微顫的手指。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不用想太多。”他低聲說,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隻是眼底的深沉依舊,“這些事,交給我來處理。你隻需要,好好畫你的畫,過你想過的日子。”
他牽著她,走到那幅完成的《暮色花園》前。畫麵上,暮色溫柔,花園寧靜,色彩溫暖明亮,是她筆下前所未有的、充滿生機的景象。
“看,你畫得多好。”顧嶼白看著畫,目光專注,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驕傲,“以後,你會有更多的時間,畫更多這樣的畫。不用再為任何人,任何事煩心。”
林念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畫。是啊,很美,很寧靜,是她一直嚮往,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內心景象。
而現在,那些製造風雨、帶來陰霾的人,正在被一一清掃。
葉雨柔進了精神病院。
葉家徹底垮了。
她的世界,似乎真的,要變得幹淨、安寧了。
隻是,這幹淨和安寧,是由身邊這個男人,用雷霆手段,甚至帶著血雨腥風,為她強行開辟出來的。
她緩緩地,反手握住了顧嶼白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卻不再顫抖。
顧嶼白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倏地轉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林念一沒有看他,隻是看著那幅畫,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顧嶼白,葉家的事,結束了,對嗎?”
顧嶼白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但他立刻鬆了些,隻是依舊緊緊攥著,彷彿怕她反悔。
“對,結束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篤定。
“那……”林念一終於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灼熱的目光,那目光裏的期待和緊張,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現在,可以告訴我,‘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也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之下。畫室裏沒有開燈,光線迅速暗了下來,隻有窗外庭院裏的路燈,次第亮起,投進一片朦朧昏黃的光。
顧嶼白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麵翻湧著驚濤駭浪般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釋然,有恐懼,也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念一以為他不會回答,久到她幾乎要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然後,她聽見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時空、終於落地的沉重。
“好。”
他說。
“我告訴你。”
“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