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順著骨頭縫裏鑽。
顧嶼白靠在冰冷的墓碑上,指尖發麻,幾乎要握不住那本邊緣磨損、內頁泛黃的日記本。空氣裏彌漫著雨後的土腥氣和凋零花朵腐敗的甜膩,不遠處,新翻開的泥土顏色刺眼,是昨天才填平的。
林念一的墓。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太陽早就沉下去了,墓園的燈稀稀拉拉亮起,像地底浮上來的磷火,照不亮方寸,隻把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日記本是收拾她書房舊物時,從一堆專業書籍最底下翻出來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硬殼筆記本。他以前從不知道她有寫日記的習慣,或者說,他從沒想過要去瞭解。
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他費力地掀開第一頁。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日期是三年前,他們結婚剛滿一個月。
“今天嶼白又誤會我了。不過沒關係,等明天太陽升起來,我還是會繼續愛他。”
顧嶼白心髒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幾乎是倉皇地往後翻,一頁,又一頁。
“嶼白今天似乎很高興,雖然那份高興不是因為我。可看到他笑,我也覺得天氣好了很多。”
“下大雨,他沒帶傘。我把傘放在他車旁,用石頭壓好,自己跑回家了。希望他不要著涼。”
“葉雨柔說,嶼白最近在談的專案很重要,讓我不要去打擾他。嗯,我不去。我就在家裏等他就好。”
“葉雨柔問我,嶼白是不是很討厭我,不然為什麽總是不回家。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想,或許是我做得不夠好。”
“葉雨柔說,我的存在是嶼白的負擔。她說得對,嶼白本該有更廣闊的天空,是我用婚姻拖住了他。或許……消失,纔是對他最好的成全。”
最後一行字,墨水洇開了一些,像是被水滴暈染過,日期就在一週前。
顧嶼白猛地閉上眼睛,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傳來尖銳的刺痛。不是的,不是這樣!他從來沒有覺得她是負擔!他……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葉雨柔總在他耳邊,用那種擔憂又無奈的語氣:“念一她……好像很抗拒這段婚姻,嶼白,她是不是還在怪你?畢竟當初……”
“念一今天又去見那個學長了,就是一直很照顧她的那個,他們看起來……挺親密的。”
“嶼白,你別多想,念一可能就是性格比較冷,不是故意不關心你。”
“她好像……很恨顧家。嶼白,你要小心。”
恨?抗拒?不關心?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被嫉妒和猜疑矇蔽雙眼的時候,那個傻子,那個他名義上的妻子,正用怎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方式愛著他,又怎樣被那些“為他好”的謊言,一點點推向絕望的深淵。
他甚至想起她最後那段日子,越來越蒼白,越來越安靜的眼神。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總是化作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笑。他當時隻覺得煩躁,覺得她又在故作姿態。
原來那不是淡漠,是心死。
是他,親手把她的希望掐滅的。
喉嚨裏湧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他蜷縮起身子。可肉體再疼,也抵不過心髒被生生剜去一塊的空洞和劇痛。那痛楚尖銳,冰冷,深入骨髓,帶著滅頂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念一……”嘶啞的聲音從喉間擠出,破碎不堪。
他抬手,徒勞地想去觸控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裏的女孩眉眼溫婉,安靜地微笑著,眼神清澈,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
可他已經永遠碰不到她了。
是他弄丟了她。
日記本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濕漉漉的草地上。顧嶼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前陣陣發黑。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墓碑,轉身,步履虛浮地朝墓園外走去。
夜風凜冽,吹不散心頭窒息般的沉重。
他沒有回家。那棟空曠冰冷的別墅,沒有她的身影,已經不能稱之為家了。
他驅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遊蕩,最後停在了顧氏集團大樓下。這座他曾視為帝國、為之傾注全部野心的鋼鐵叢林,此刻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冰冷而陌生。
頂樓,曾經能俯瞰半個城市燈火的地方。
風很大,吹得他大衣獵獵作響,幾乎站不穩。腳下是萬丈深淵,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人間依舊熱鬧繁華。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弄丟了唯一的光。
“念一,”他對著虛空,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對不起。”
“如果有下輩子……”
他閉上眼,向前一步,身體驟然失重,急速下墜。風聲在耳邊尖銳呼嘯,失重的感覺讓人心髒驟停,可奇異的是,內心那片翻騰灼燒的岩漿般的痛苦,反而在急速下墜中,奇異地平息了一瞬。
解脫了嗎?
黑暗徹底吞噬意識之前,最後一個念頭竟是:如果能重來……
“唔……”
額角傳來一陣熟悉的、悶鈍的抽痛,並不劇烈,卻讓人煩躁。
顧嶼白擰緊眉頭,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一步感到不適——宿醉後的頭疼,喉嚨幹得冒煙,胃裏隱隱翻攪。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預想中地獄或虛無。而是略有些刺目的水晶吊燈,以及……米白色帶著精緻浮雕的天花板。
這是……他和林念一結婚時的婚房主臥。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僵硬地,一點點轉動脖頸。
身下是昂貴柔軟的定製床墊,身上蓋著淺灰色的羽絨被。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屬於他慣用的一款男士沐浴露的冷冽香氣,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甜香——那是林念一的味道,她總用一種帶著梔子花氣息的護手霜。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能看見空氣中細微的塵埃浮動。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他緩慢地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麵板是健康的顏色,沒有長期住院的蒼白,也沒有墜樓後應有的傷痕。無名指上,一枚款式簡潔的鉑金婚戒,在從窗簾縫隙漏進的陽光下,反射著一點冰冷的光芒。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死前的幻覺?還是說,他其實根本沒跳下去,這一切都是他精神崩潰後的臆想?
頭痛還在持續,提醒著他昨晚確實喝了酒,而且喝了不少。記憶有些混亂,帶著宿醉後的斷片感,但大體還能拚湊——昨天,似乎是因為一個專案出了點問題,他心情煩躁,晚上和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多喝了幾杯,回來得很晚。
他撐著坐起身,靠在床頭。視線掃過房間。
床頭的電子鍾,顯示著清晰的日期和時間。
2018年,10月17日,上午9:47。
這個日期像一道閃電,劈進他混沌的腦海。
他結婚第三個月。
他和林念一結婚的第三個月!那個他曾經漠視她、冷落她,甚至因為葉雨柔的挑唆而開始對她心生嫌隙的時候!
巨大的衝擊讓他呼吸一滯,渾身冰涼,隨即又被一股滾燙的、近乎滅頂的狂喜和不敢置信淹沒。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傳來。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未發生,念一還好好活著的時候?
狂喜之後,是更深、更沉、更尖銳的恐慌和後怕。他回來了,那念一呢?她現在在哪裏?她還好嗎?那些傷害,那些誤解,那些他曾經的冷漠……
他掀開被子,幾乎是踉蹌著衝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把拉開臥室門。
客廳裏很安靜,陽光充沛,照得一室明亮。傢俱擺設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整潔,奢華,卻因為缺少人氣而顯得有些冰冷空曠。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尋。
沒有。
餐廳,沒有。
廚房……
他快步走過去,剛到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料理台前,一個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正在忙碌。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粥米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清甜氣息。
是林念一。
她還活著。好好的,站在這裏,在他的家裏,為他……煮粥?
顧嶼白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溫柔又殘忍的手狠狠攥住,酸脹疼痛,又湧起無邊無際的慶幸和失而複得的狂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背影,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晨霧一樣消散。
或許是聽到了動靜,林念一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顧嶼白看清了她的臉。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眉眼溫婉清麗,麵板白皙,隻是此刻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臉色也有些蒼白,透著幾分憔悴和疲憊。看到他,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眸裏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的晦暗,像是慌亂,又像是別的什麽,但很快就被一種習慣性的、柔順的平靜所覆蓋。
她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視線,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醒了?頭疼嗎?我煮了醒酒湯,還有白粥,你……要喝一點嗎?”
她的態度恭敬,疏離,小心翼翼。是了,這個時候的他們,婚姻徒有形式。他忙於開拓顧氏的版圖,對她冷漠以對,而她,在他和周圍人有意無意的暗示下,大概也認為這場婚姻是不得已的捆綁,是她的“負擔”。
一股尖銳的痛楚狠狠紮進心口。顧嶼白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衝過去抱住她,想告訴她一切都不是真的,想祈求她的原諒……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嚇到她。
現在的他,對她而言,隻是一個“相敬如冰”、甚至可能“心存厭惡”的丈夫。任何突兀的親近和改變,都隻會讓她不安,甚至將她推得更遠。
他必須慢慢來。
顧嶼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江倒海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卻刻意放柔了許多:“……好。謝謝。”
林念一似乎又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他這麽“好說話”,還說了“謝謝”。她很快點點頭,沒再看他,轉身去拿碗筷,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顧嶼白沒有離開,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沉默地看著她。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驅不散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孤寂感。
她盛粥的動作很輕,擺放碗筷也悄無聲息,彷彿生怕製造出一點多餘的動靜惹他不快。
每一處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子,反複切割著顧嶼白的心髒。前世,他究竟有多瞎,多混蛋,才會忽視這一切,才會聽信葉雨柔的挑唆,認為她冷漠、不愛他、甚至恨他?
葉雨柔……
這個名字劃過腦海的瞬間,顧嶼白眼底那點強撐起來的柔和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冰寒與戾氣。
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提點,那些“為她好”的勸解,那些“親眼所見”的所謂證據……一樁樁,一件件,此刻回想起來,全是精心設計的陷阱,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還有那些幫腔作勢、推波助瀾的所謂朋友、親戚……
前世他沉浸在被“背叛”的憤怒和野心的擴張中,成了葉雨柔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親手將念一推向絕路。最後,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一世……
顧嶼白緩緩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他此刻的真實。
這一世,他回來了。
那些欠了念一的,害了念一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尤其是葉雨柔。
他要將她精心營造的一切,她最在意的東西,她加諸在念一身上的痛苦和絕望,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顧嶼白收斂了眼中翻湧的駭人寒意,再次看向那個正在小心翼翼將粥碗端到餐桌邊的纖細身影。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長睫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的念一,還活著。
這就夠了。
其他的,欠債還債,血債血償,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這一世,他不僅要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更要一點一點,把全世界捧到她麵前,暖回那顆被他凍傷的心。
他要讓她知道——
你從來不是我的負擔。
你是我顧嶼白,窮盡兩世,跨越生死,也要牢牢抓住的救贖。
“念一,”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確定無疑的溫柔,“粥很香。”
林念一端著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裏有詫異,有茫然,還有一絲更深的不安,隨即又垂下眼簾,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顧嶼白走到餐桌邊,在她慣常坐的位置對麵坐下。他沒有立刻動筷,隻是看著她,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深深鐫刻在靈魂裏。
“昨晚,”他頓了頓,放緩了語速,“我回來得很晚,吵到你了吧?”
林念一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緊了些,指尖微微泛白。她搖搖頭,聲音依舊很輕:“沒有。”頓了頓,又低聲補充,“你……以後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一句簡單的話,卻讓顧嶼白眼眶猛地一熱。
前世,她似乎也這樣說過,不止一次。可他是怎麽回應的?不耐煩地皺眉,或是直接無視,甚至冷嘲熱諷讓她別多管閑事。
“好。”他聽見自己用盡全力,才讓聲音保持平穩,“聽你的。”
林念一終於抬起頭,看向他。清澈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那裏麵除了困惑,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顧嶼白對她露出一個盡可能溫和的笑容,盡管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可能有些僵硬奇怪。
沒關係,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這一餐早飯,在一種微妙而沉默的氣氛中結束。顧嶼白吃得格外認真,將一碗白粥喝得幹幹淨淨。林念一似乎有些食不知味,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小口喝著水。
飯後,林念一起身收拾碗筷。顧嶼白也站了起來。
“我來吧。”他說。
林念一動作頓住,愕然地看著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你去休息,”顧嶼白盡量讓語氣自然,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碗,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背,冰涼。他心頭又是一刺,語氣更軟了幾分,“你臉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昨晚……沒睡好吧?”
林念一下意識地縮回手,碗碟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避開他的目光,有些無措:“我……沒事。還是我來吧,你……你去忙。”
顧嶼白沒有堅持,怕給她太大壓力。他收回手,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去書房處理點事情。”
他轉身朝書房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
林念一還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側影單薄。
“念一,”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中午……你想吃什麽?我讓鍾點工阿姨做,或者……我們出去吃?”
林念一渾身一顫,倏地抬起頭看他,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裏,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顧嶼白對她笑了笑,沒等她的回答,推門進了書房。
關上書房的門,將那個讓他心疼又眷戀的身影隔絕在外,顧嶼白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過快的心跳和翻騰的情緒平複些許。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寬大的實木書桌光可鑒人,上麵整齊地擺放著檔案和膝上型電腦。他開啟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今天的日期。
2018年,10月17日。
一個尋常的週三。
但在顧嶼白的記憶裏,這一天,並不尋常。如果沒記錯,今天下午,葉雨柔會“順路”來公司“探望”他,然後“不經意”地提起,昨天好像看到林念一和“那位一直很照顧她的學長”一起喝咖啡,言談甚歡。
就是這次,埋下了第一根刺。
顧嶼白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他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螢幕。通訊錄裏,“葉雨柔”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停留片刻,眸色深沉。
不急。
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一世,他要好好“報答”這位青梅竹馬、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而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顧嶼白點開手機裏一個加密的備忘錄,手指快速敲擊。一行行文字浮現,那是他根據前世的記憶,列出的需要立刻處理、以及需要重點防範的人和事。
葉雨柔自然是首位。還有她那個看似溫文爾雅、實則野心勃勃的哥哥葉文博,幾個在前世關鍵時刻倒戈或使絆子的“合作夥伴”,公司裏某些早已被葉家滲透的蛀蟲……
一筆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正專注間,書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顧嶼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樓下客廳的座機。他接起。
“喂?”是林念一的聲音,依舊很輕,帶著點遲疑,“那個……門口保安說,有位葉小姐來訪,是……葉雨柔小姐。她說是來給你送落下的檔案,要請她上來嗎?”
顧嶼白握著話筒的手指,倏然收緊。
葉雨柔。
來得真快。
他抬眼,看向書房牆壁上懸掛的古典掛鍾。時針指向上午十點半。
比前世,提前了不少。
看來,他今早對念一那一點點不同尋常的態度,已經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顧嶼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冰刃。
“讓她在樓下客廳稍等,”他對著話筒,聲音平靜無波,“我馬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