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叩首 第2章

第2章 瘋癲老道------------------------------------------。，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太陽正從東邊山頭升起，照得滿目瘡痍的廢墟一片金黃。——是一種含糊不清的吟唱，像是有人醉酒後在哼歌。，看見一個老道坐在亂葬崗的土包上，手裡拿著一個酒葫蘆，一邊喝酒一邊唱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冇了……”。那是他家人的墳，那老道坐在上麵喝酒唱歌，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朝亂葬崗走去。，那老道大約六十來歲，鬚髮皆白，穿一件破爛不堪的道袍，臉上臟兮兮的看不清長相，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他一邊唱一邊往嘴裡灌酒，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胸前那片汙漬。“喂！”江無涯站在土包下喊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坐在我家人的墳上？”，眯著醉眼看他，忽然咧嘴一笑：“你家人？這裡麵埋著三百多人，都是你家人？”。，搖頭晃腦地說：“死人就是死人，埋在哪裡都一樣。你管他是你家人還是彆人家人，反正都是死人。”“你！”江無涯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怎麼能這樣說話？”“那我該怎麼說？”老道歪著頭看他，“哦，對，應該這樣說：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複生，你要堅強活下去，替他們報仇雪恨——這樣說你滿意嗎？”。

老道從土包上跳下來，踉踉蹌蹌走到他麵前，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心裡有恨，對不對？”

江無涯咬著嘴唇不說話。

“恨那頭妖獸？恨那些見死不救的修仙者？恨老天爺不長眼？”老道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還是說，你恨自己太冇用，連養父都救不了？”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江無涯心裡。他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我……”他的聲音哽咽，“我想救他，可是我……我什麼都做不了……”

“你當然什麼都做不了。”老道打斷他，“你一個普通人，憑什麼跟妖獸鬥？你知道那天晚上來的是什麼妖獸嗎？那是墨鱗狼，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期的修士。彆說你一個，就是來一百個你這樣的普通人，也不夠它殺的。”

江無涯低著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怎麼？不服氣？”老道嘿嘿一笑，“不服氣就對了。不服氣的人才能活下去，才能變強。可是——”他話鋒一轉，湊到江無涯耳邊，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怎麼變強嗎？”

江無涯抬起頭，眼神裡燃起一絲希望：“道長，您……您願意教我？”

“教你？”老道哈哈大笑，“我為什麼要教你？再說了，我教了你，你就能學會嗎？”

“我……我一定能學會！”江無涯急切地說，“我什麼苦都能吃！”

“苦？”老道笑得更大聲了，“小子，你以為修煉是吃苦就能成的事？你知道這世上多少人吃苦，吃了大半輩子苦，到頭來還是個廢物？”

江無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老道笑夠了，又灌了一口酒，晃晃悠悠轉身要走。

“道長！”江無涯追上去，“求您告訴我，怎樣才能變強？哪怕……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也想試試！”

老道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你真的想知道？”

“是！”

“哪怕知道了之後，發現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變強？”

“……”

“哪怕知道了之後，比現在更痛苦？”

江無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寧願痛苦地知道，也不願糊塗地活著。”

老道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江無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老道忽然笑了，這次笑得很正常，冇有之前的癲狂。

“好，那我告訴你。”老道走到他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眉心，“你可知，你為何無法修煉？”

江無涯愣住了。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事實上，他連“修煉”是什麼都不太清楚。青石鎮是個小地方，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修仙者，他對修煉的所有認知，都來自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故事。

“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修煉……”

“你不能。”老道直接打斷他，“你不但不能，而且這輩子都不可能。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無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老道繼續說：“因為你太‘聰明’了。”

“太……聰明？”江無涯完全聽不懂。

“這個‘聰明’，不是說你腦子好使。”老道收回手指，揹著手踱步，“是說你的心，太聰明瞭。你心裡的念頭太多，太雜，太亂，就像一群猴子在打架。這樣的心，怎麼可能修煉？”

江無涯更糊塗了：“道長，修煉不是要吸收天地靈氣嗎？跟心裡念頭有什麼關係？”

老道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誰告訴你，修煉是要吸收天地靈氣？”

“說書先生都這麼說的……”

“說書先生？”老道哈哈大笑，“說書先生要是懂修煉，他還會去說書？”

江無涯臉紅了。

老道笑夠了，忽然歎了口氣：“也難怪，這世道，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了。小子，我告訴你，現在的修煉界，全都走錯了路。”

“走錯了路？”

“對，走錯了路。”老道的語氣變得沉重，“他們追求外在的力量，吸收靈氣，煉化丹藥，祭煉法寶，卻忘了最重要的東西——心。”

“心？”

“心。”老道指著自己的胸口，“萬法唯心，萬道唯識。真正的修煉，從來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內求。可惜啊可惜，上古之後，這條正路就斷了。現在的修煉者，走的都是歪路、邪路。”

江無涯聽得雲裡霧裡，但有一個詞引起了他的注意：“上古？您是說，上古時期，修煉不是現在這樣的？”

老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有幾分靈性。也罷，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上古時期，修煉界修的不是靈氣，而是心之力。”

“心之力？”

“對，心之力。”老道的眼睛裡彷彿有光，“一念可移山，一念可填海，一念可證道，一念可成魔。心之所向，無遠弗屆；心之所至，無堅不摧。那纔是真正的修煉！”

江無涯聽得心潮澎湃，但很快又冷靜下來：“那……為什麼後來斷了？”

老道的眼神暗了下去：“因為有人怕了。”

“怕了？”

“怕了。”老道喃喃道，“有人怕心之力太強，無法控製；有人怕心修者太多，動搖自己的地位；還有人怕……怕自己心裡有鬼，被彆人看穿。所以，他們聯手篡改了修煉之法，把‘心之力’從修煉體係中抹去，換成了現在的靈氣修煉。”

江無涯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老道冷笑，“曆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他們告訴後人，上古時期是蠻荒時代，修煉之法粗糙簡陋；他們告訴後人，現在的修煉之法是曆代先賢不斷完善的結晶；他們還告訴後人，那些堅持修心的人，都是邪魔外道。”

江無涯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老道：“道長，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老道看著他，眼神裡忽然多了一絲慈祥：“因為你和我一樣。”

“一樣？”

“一樣是個‘廢物’。”老道笑了，這次笑得很苦澀，“你無法修煉靈氣，是因為你的心太‘聰明’；我無法修煉靈氣，是因為我的年紀太大。我們都是被這個時代拋棄的人。不同的是，我知道真相，而你不知道。”

江無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道長，您……您能教我修心嗎？”

老道看著他，不說話。

江無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道長，求您教我！我想變強，想給養父報仇，想……想知道自己是誰！”

老道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無涯以為他會拒絕。然後，老道開口了：“我可以教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學成之後，幫我殺一個人。”

江無涯愣住了。

老道看著他驚愕的表情，忽然笑了：“怎麼？怕了？”

“不……”江無涯咬了咬牙，“您要我殺誰？”

老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天，幽幽地說：“一個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