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桌前,麵對姐妹們或好奇、或畏縮、或麻木之眼神,心中忐忑如擂鼓。
然思及先生信中後世學堂之盛況,一股孤勇自胸中騰起。
吾等所求,非一時之快,乃千年冰河之第一道裂痕!
識字班步履維艱,如履薄冰。
有姐妹家中突遭變故,被迫輟學;有風聲稍緊,便需暫停數日。
然每見姐妹們眼中因識得自己名字、讀懂一封簡短家書而迸發的光彩,雪兒便覺一切險阻皆不足道!
先生,那光,便是您所言未來之熹微啊!
然識字之外,姐妹們亦需謀生立命之基。
僅靠家中接濟或未來嫁妝,終是仰人鼻息。
先生此前信中提及‘經濟獨立乃人格獨立之基石’,雪兒銘記於心。
吾等姐妹皆擅女紅,尤以碧雲之蘇繡、明蘭之打籽繡最為精巧。
然零散接活,價賤且受盤剝甚重。
雪兒反覆思量先生所授‘合作社’雛形,心生一計:可否集眾姐妹之力,統一承接繡活,統一議價?
再以吾等聚集之便利,由碧雲、明蘭等技藝精湛者,傳授新式花樣針法?
如此,既能提升繡品價值,又能使姐妹們互通有無,增進情誼,更可於‘切磋繡藝’之掩護下,行識字明理之實!
此念雖好,然啟動之資何來?
統一承接,需有信得過之中人與商號打交道,此人選亦難覓。
更有甚者,若繡品積壓,姐妹們生計頓成問題……思及此,雪兒輾轉反側,如坐鍼氈。
懇請先生以百年智慧,為雪兒撥開眼前迷霧,指點一條可行之徑!
雪兒 敬上民國廿一年 春分李凡讀著信,彷彿能看到江南小鎮那間昏暗廂房裡,宋雪兒清瘦而挺直的背影,看到姐妹們圍坐燈下,手指笨拙卻無比認真地描畫著筆畫的專注神情,也能感受到那份深重的憂慮如同巨石壓在她心頭。
他立刻鋪開信紙,調動起自己所有的知識儲備,結合所知的民國經濟史料,字斟句酌地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