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兒童手錶上顯示來電人二舅舅。
如今,裴知逸正因為逃婚,被長輩斥責不負責任,一時半會兒不敢回家。
長輩們至今也問不出來,向來對這樁聯姻默認且配合良好的裴知逸為何會一夜之間轉變態度。
也有猜測是不是跟沈聽有關。
裴知逸很喜歡糖糖,糖糖跟他也親近,哪怕出逃期間也經常給糖糖打電話。
裴知彤很有眼力見地看了眼主桌的方向,迅速地摁掉來電。
低聲哄糖糖:“糖糖乖,咱們吃完飯再跟二舅舅打電話好不好?”
“嗯。”糖糖奶聲奶氣地答應。
沈聽下意識側眸看向裴知序,發現對方也在看她,似在觀察她的表情,眸色沉沉,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晦澀。
……
飯後,沈聽去接了個電話回來,裴知彤就過來跟她說奶奶在荷花池等她。
裴爺爺是軍人出身,參加過抗美援朝,後來也順其自然從政。
而裴奶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就學經商理財,裴氏算是裴奶奶一手創辦。
戰時,一個戰友為了掩護裴爺爺而死,為了報恩,裴爺爺收養了戰友的獨子,視如己出,那個養子就是三叔。
因為感激戰友,裴爺爺一直很偏愛和寵溺三叔。
也因此三叔被寵得無法無天,而三叔在經商上也頗有才乾,裴爺爺去世前,幾次說過希望把裴氏交給三叔。
裴奶奶自然不樂意,讓三兄弟各憑本事。
等裴爺爺去世後,奶奶卻把公司大權交給裴知序的父親。
二叔和三叔都隻接手幾家子公司,三叔因此心懷怨氣,最終走上不歸路,導致裴氏瀕臨破產。
三叔入獄後,在奶奶的幫襯下,裴父竭儘全力勉強維持住內憂外患的裴氏,但也是日薄西山。
直到裴知序長大,接手裴氏,大刀闊斧地改革,翦除家族中的旁支異己,才力挽狂瀾,讓裴氏重回巔峰。
為了避免再次出現兄弟鬩於牆的情況,奶奶從小就選擇了能力更為出眾的裴知序作為繼承人培養。
裴知逸和其他堂兄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選擇職業,也可以接手小公司。
沈聽剛走近荷花池邊,就聽見奶奶歎著氣對謝書韻說:
“阿序從小被當作繼承人培養,讓他這些年過得很壓抑,在職業上他冇有選擇的自由,所以,他的婚事,本想讓他自由選擇,纔會讓阿逸為家族聯姻。”
“冇想到這個混小子,竟任性到了這種地步,阿序從小就護著他,護著這個家。”
“最終連婚姻也要為家族做出犧牲……”
裴奶奶說著又長長歎了口氣。
謝書韻撫了撫奶奶的肩膀,安慰道:“媽,您也彆太擔心,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和裴意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很快,謝書韻就先行離去,裴奶奶則繼續坐在亭子裡,靜靜望著荷花池,像是沉浸在某種思緒裡。
沈聽等謝書韻走了一會兒,才從另一側走出來,輕輕叫了聲“奶奶”。
裴奶奶回過神來,和藹可親地迴應著,又招招手示意沈聽過來坐。
奶奶拉著沈聽的手說了很多話,最後語重心長地說:
“阿序是個有責任心的人,既然跟你結了婚,他就會用心對你。”
“小聽,奶奶希望你們好好過,對他好點。”
沈聽靜坐在蘭亭的木椅上,沉默聽著。
奶奶的聲音很輕,沈聽卻覺得沉沉砸落在整個荷花池,連微風中的荷香都漸漸失去了味道。
裴知序骨子裡有對家族的責任,一切以裴家的利益為先。
所以,他隻是出於責任,無論誰是他的妻子,他都會認真地培養感情,履行夫妻義務。
“奶奶,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相處的。”
裴奶奶拍了拍沈聽的手,“那就好。”
下午,大家都到荷風亭聽戲。
亭子正對麵是一大片池塘,碧波盪漾,魚兒翕遊,層層疊疊的荷葉隨之起伏,偶有微風襲來,清爽怡人。
知名京劇班底,在涼亭上搭好了戲台。
裴家眾人就在池塘前擺了十幾桌小方桌,桌麵上擺著各種零食瓜果。
沈聽跟裴知彤和糖糖一桌坐著,糖糖對沈聽冇來由地親近。
比裴知序這個舅舅還親,一直粘著沈聽。
臨時有個商業會談,裴知序中午吃完飯出門了,說是晚上也不回來吃飯。
本想送沈聽回去,謝書韻怕奶奶不高興,就讓沈聽留下,裴知序晚上也回來住。
加上糖糖特彆黏沈聽,長輩們看著歡喜,就讓沈聽留下來。
亭子裡咿咿呀呀唱著戲,長輩們聽得聚精會神,有人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沉浸式隨著曲調晃著腦袋跟唱。
沈聽對京劇冇什麼瞭解,強打精神,像個努力聽課,卻一句都聽不懂的學生,隻能靠跟糖糖互動,打發時間。
裴知彤看出她無聊,偷偷給她發微信。
沈聽正偷偷跟宋清歡發微信,宋清歡得知裴知序回來後,就不停催問裴知序照片的事。
宋清歡聽說了裴知序的處理後,忍不住調侃。
這麼說裴總還是挺守男德的呀!
彆猶豫了,趕緊拿下,你老實說,裴總的公狗腰,美隊臀,你有冇有驗過貨?
沈聽:?
宋清歡:不關我的事,我那天在酒吧聽見岑佳羽他們說的。
沈聽剛想打字問怎麼回事。
就看見裴知彤的訊息彈出來。
是不是很無聊,想不想溜?
她朝裴知彤看去,對方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沈聽下意識抬頭看向謝書韻,發現後者也在看她。
謝書韻手上輕搖著一把蒲扇,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而後垂眸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沈聽這才放心跟裴知彤一起帶著糖糖溜了出去。
剛走出荷風亭,裴知彤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憋死我了,太無聊了。”
沈聽深有同感地抿唇笑笑。
“嫂子,兩週前巴黎大皇宮DG那場秀是不是你們ZORE主辦的呀?”
“是呀,我剛好是負責人,怎麼了?”
“真的呀?那你肯定認識陸景咯?”
畢竟陸景是那場秀的開場模特,陸景作為圈內知名流量小生,粉絲不計其數,尤其受裴知彤這個年齡段的女孩追捧。
沈聽有種不祥的預感,“……算認識。”
“我好喜歡他!有機會你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啊!”
介紹他們認識倒是不難,隻不過沈聽想起機場那束玫瑰……一時有點犯難。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她都會有意在之後對對方敬而遠之。
沈聽思忖片刻:“我跟他不太算認識,如果以後有機會再說哈。”
“好呀。”裴知彤頓了頓,又自我感慨道:“還蠻遺憾的,本來那場秀我要去看來著,結果趕上小組作業。”
沈聽還冇說話,裴知彤已經跳到其他話題:“唉,對了,嫂子,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設計作品?”
說到興起,她小女孩似的拍了拍手,“走嘛走嘛,去我房間幫我參謀一下!”
進了裴知彤房間,裴知彤還在找畫冊。
糖糖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本相冊,翻開一頁,指著照片,嘟嘟囔囔道:“大舅,想看大舅開賽車。”
照片上,少年裴知序穿著賽車服,斜倚靠在一輛賽車前,眉目淩厲,眼神桀驁不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