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序站在衣帽間門口。
沈聽在鏡中與他猝然對視,呼吸一滯。
沈聽瞳仁驟縮,反手將外袍攏回肩頭,遮住了大片雪白。
裴知序剋製地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嗓音低啞:“抱歉。”
他麵色緊繃,轉身退出了衣帽間,帶上了門。
沈聽心跳如鼓。
裴知序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出差一週,今天才第五天。
沈聽有些懊惱,怎麼不記得關衣帽間的門。
她平複呼吸,換上一套純棉長袖睡衣,推門而出。
陽台上,裴知序正打著工作電話。
透過玻璃門,夜色中的男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一身意大利高定西裝,被挺闊的臂膀撐開,線條流暢。
隻背影也看得出男人的矜貴和倨傲。
沈聽坐在沙發上等他。
陽台上不時傳來男人的聲音,說的是英文,關於澳洲的一個合作項目。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有彆於歐美誇張嗓音的剋製矜持,有點兒性感。
很快,他結束通話,走了進來。
裴知序注意到她換了身睡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你,”裴知序視線沉沉落在她左肩:“是不是受傷了?”
沈聽秀眉微蹙,想到剛纔那一幕,臉上有些熱。
低聲說了句:“今天在攝影棚不小心被道具撞到了。”
“上藥了嗎?”
沈聽輕輕搖了搖頭,裴知序起身拎來藥箱。
“我幫你。”他坐近,能聞到他身上琥珀冷杉的氣息。
沈聽下意識拒絕,聲音有些冷:“不用。”
察覺到她的牴觸,裴知序眉頭蹙起:“我們是夫妻。”
話落,突然聽見沈聽清冷的嗓音響起:“我有事想問你。”
裴知序嗓音溫和:“嗯,你說。”
沈聽調出手機上的照片,遞到裴知序眼前。
“這個照片你能解釋一下嗎?”
照片在小論壇上爆出將近一週,卻未在主流媒體和社交平台流出,甚至網上流傳的照片都被刪除。
不知是裴知序不想在八卦媒體上出現,還是出於對女方的保護。
沈聽的想法很直接,裴知序有金絲雀也好,她可以替他打掩護,他們保持著各過各的關係,相安無事。
如果他願意,最好能協議在適當的時機離婚,放她自由。
如果是誤會,至少自己冇有冤枉他。
裴知序眉頭擰起,瞳仁微縮,黑沉的視線落在照片上。
伸手接過她的手機,在無意中觸碰到她的指尖時,明顯感覺到她的躲閃。
比起照片的事,沈聽對自己下意識的排斥更讓他覺得心煩。
明明出差前,他們嘗試牽手,她並未牴觸。
裴知序斂眼,遮住了一滯的情緒。
他垂眸,照片背景是迪拜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而他視線落在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身上,嘴角微揚。
……
時間倒回裴知序落地迪拜那晚,合作方逸楓酒店的嚴循安排了晚宴。
裴氏的宸曜文旅預計在迪拜開發一個度假區,逸楓酒店想入駐,請裴知序到逸楓酒店考察。
席間,照片上的女人就坐在嚴循身邊。
女人頭上戴的那頂紫色貝雷帽,讓他想起第一次見沈聽。
在米蘭,當時沈聽穿著件暗紫印花短衫,搭配緞麵紫色闊腿長裙。
頭上就戴了一頂同款的紫色貝雷帽,清冷高傲。
一眼驚豔。
思及此,裴知序不免多看了那女人一眼。
宴席結束,雙方合作談妥。
酒店門口,女人叫住裴知序:“裴總,您好,我叫沈汀。”
裴知序聽到她的名字,忍不住看向她頭上的貝雷帽,勾唇輕笑。
這一幕被拍了照片。
冇想到裴知序突然問:“ 哪個ting?”
沈汀勾了勾被風吹亂的髮絲,莞爾道:“岸芷汀蘭的汀。”
裴知序垂眸,還好,不是那個“聽”。
因為他在宴會上多看了她一眼,她纔敢追過來。
現在又聽到他主動問自己的名字,沈汀覺得自己冇有會錯意,他對自己也有意思。
沈汀長得好看,從小到大被追,這是她第一次想主動追求一個男人。
裴知序“嗯”了聲,淡聲問:“有事嗎?”
沈汀微微抿唇,委婉道:“我能不能加下你的微信?”
這麼多年,裴知序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轉了轉無名指的戒指,掀起眼皮,直截了當:“抱歉,我結婚了。”
說完,轉身欲走。
沈汀咬了咬唇,急忙出聲:“我不介意。”
裴知序腳步一頓,眉頭蹙起:“我介意。”
……
次日,國內的裴氏公關部監控網絡輿情,發現總裁的私人照片,例行進行了刪帖。
並把訊息同步給在迪拜的周特助,周特助在早上彙報當日行程時提了一嘴。
思緒回籠。
裴知序認真道:“我跟照片上的人冇有任何關係,她在酒店門口叫住我,我會停下來,是因為……她說自己叫沈汀。”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隻是同音。”
是因為……她嗎?
沈聽的心有一瞬轟然發燙。
裴知序認為這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既然他的新婚妻子問了,作為丈夫,應當引起重視。
“關於此事的來龍去脈,”他鄭重其事道,“明天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冇有提到那頂紫色貝雷帽,那時沈聽還不認識他。
沈聽相信以他的身份和性格,不會說謊……隻是他要怎麼給交代呢?
見沈聽愣神,裴知序輕笑:“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傷了嗎?”
沈聽抿了抿唇,解開釦子,褪下睡衣,露出左肩背。
玉白瑩潤的肌膚上,一片紅色傷口赫然在目。
藥膏塗在背上,微涼觸感夾著男人指腹的溫熱,像在心裡投下一塊小小的石頭,泛起輕淺的波紋。
身後男人琥珀冷杉的味道不停地鑽入鼻尖。
為了緩解尷尬,她主動找話題:“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奶奶催了,她想見見你,要我們明天回裴園。”
沈聽還冇說話,又聽他強調:“我們領證快一個月了。”
沈聽聽出他話裡的提醒,領證這麼長時間冇回去見家長,確實不合適。
裴知序冇有說的是,在他們剛結婚那周,家裡就一直催他們回去,奶奶都打了幾次電話。
但沈聽在國外出差,為了不讓家人對她有看法,每次都以最近忙著整頓海外業務,自己頻繁出差為由推遲。
奶奶從小對他寄予厚望,整個裴家的重擔肩負在他身上,聽他這麼一說,隻讓他以事業為先,也就冇人往沈聽這邊想。
今天奶奶又打來電話催,他冇法,隻得提前結束迪拜的行程。
一些收尾的工作也隻能帶回來,遠程處理。
沈聽應了句:“好。”
又聽裴知序說:“明天在裴園住一晚,後天去你家。”
按照當地的習俗,領證當週就應該回門,沈父沈母因此問過她是不是跟裴知序相處不睦。
一直催她帶裴知序回來,這麼久不回門,顯然是不重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