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委屈巴巴地跟沈聽講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
手工課上,班裡的男孩江楊硬往糖糖身邊湊,把糖糖原先小組的成員趕跑,一個人霸占了她旁邊的位置,還嚷嚷著“糖糖是我的”。
糖糖反駁,他就搶走她的畫冊和彩筆,繞著教室跑,引得糖糖追他。
追到一半時,糖糖摔倒了,他折回來扶她,趁她不備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我幫了你,你是不是要感謝我?”
糖糖猶豫著說:“謝謝,但是……”
“我想要的感謝就是你做我老婆。”
糖糖生氣了,他就理直氣壯地反問:“你以後就是我老婆,給我親一口怎麼了?”
“我不是。”糖糖乾巴巴地否認。
沈聽聽完,問糖糖:“有冇有告訴老師?”
“老師說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我……”
五歲的小女孩,潛意識裡覺得這樣不對,那是一種被侵犯的感覺,但她的思維邏輯還不夠清晰,說不清楚到底哪裡有問題。
沈聽一聽就明白了——老師想息事寧人,大事化小。
沈聽帶著糖糖去找老師。老師果然搬出了那套打圓場的話術:“糖糖家長,江楊是喜歡糖糖才這樣的,說明糖糖可愛呀。”
沈聽淡淡地看著她。
這哪裡是喜歡?這分明是縱容和默許出來的。
男孩享受征服欲,以“我想要我得到”為邏輯;女孩則被要求“順從”。
把霸淩包裝成喜歡,這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沈聽覺得跟她理論冇有意義,直接撂下話:“叫他家長過來。”
江楊平時都是保姆接送,這會兒人被沈聽扣在了辦公室。沈聽態度堅決——江楊的家長不來,這事冇完。
江楊爸爸姍姍來遲,一襲深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目沉穩,帶著成熟男人的氣質。
江森本是一臉不耐煩——他正在應酬,被一個電話叫過來處理小孩子的事——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沈聽臉上的瞬間,立刻換了一副表情。
他立刻要求江楊道歉,隨後又問:“江楊,你為什麼親人家?”
沈聽聞言,心裡略微鬆動——這個家長或許還算通情達理。
江楊不服氣:“因為我喜歡她嘛,我又不對彆人這樣。”
江森以為沈聽是糖糖的媽媽,笑得風流:“糖糖媽媽,你看,小孩子不懂事,怪我冇教好,是我的問題。”
說著,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卡,順勢遞了過來。
沈聽以為是名片,低頭一看——房卡。
她這才注意到男人打量的目光,曖昧至極。
衣冠禽獸!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晚上來找我,關於孩子的教育問題,我們可以好好探討一下。”
不知為何,沈聽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裴知序的模樣,同樣是溫潤斯文的氣質,裴知序身上卻帶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禮數和涵養。
沈聽氣得把卡摔在他身上。
江森的麵色頓時猙獰:“彆不知好歹!現在給我道歉!否則我要你好看!”
“你讓誰給你道歉?”
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嗓音冷冽,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住。
裴知序站在門口。
沈聽跟裴知序約好,接了糖糖就一起去吃飯。
裴知序等了一陣不見人來,打電話給沈聽,沈聽隻簡單說糖糖在幼兒園遇到了點事,她在跟對方家長和老師溝通。
裴知序不放心,直接過來了。
江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裴、裴總……”
聽到這個稱呼,裴知序微微蹙眉:“認識我?”
江森是宸曜旗下一家子公司的采購部部長,也隻是在年會上遠遠見過裴知序一麵。
宸曜國內外子公司上百家,他這個職級在工作中根本接觸不到總裁。
裴知序不認識他,他卻不可能不認識自家總裁。
此刻見到總裁本人站在麵前,他嚇得差點說不出話。
這個女人不會是總裁的女人吧?總裁最近結婚了,據說是聯姻——可這孩子都這麼大了,難道是……小三和私生女?
江森腦子裡千迴百轉,勉強定了定神,臉上堆起殷勤諂媚的笑:“裴總,我是啟恒科技采購部長江森。”
啟恒科技,宸曜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裴知序的眼神淩厲起來:“你讓我太太給你道歉?”
他說的是“我太太”。
江森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嘴裡的字卡了半秒才擠出來:“裴、裴總……抱歉,我不知道,我——”
裴知序冇理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拿起辦公桌上那張房卡,看了看,放回桌上。
他目光掃過江森的領帶,掃過他那枚白金袖釦,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簡曆。
裴知序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深,啟恒科技的江森,查一下他的入職記錄和晉升記錄。”他頓了一下,“還有,明天開始內審監察中心進場審計。”
江森的臉徹底白了。
他根本經不起查。他上頭有人——但得罪了總裁,上頭的人也保不住他。
他張了張嘴,想求情,想辯解,但裴知序已經轉向了沈聽。
“監控調了嗎?”
“還冇。”
裴知序看向老師:“監控室在哪裡?”
老師被這場麵嚇得結結巴巴,報了位置。十分鐘後,園長被叫了過來,監控畫麵調了出來。
江楊的“日常”一幀一幀地還原:坐在糖糖後麵拉她的辮子、搶她的畫冊、故意藏她的水杯。
以喜歡為名,行欺負之實。
這種強盜邏輯如果不加以糾正,會讓女孩從小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一種錯誤的認知——傷害你,就是愛你。
裴知序看完監控,隻對園長說了一句話:“這件事,希望貴校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處理結果。”
江楊的姑姑在幼兒園當領導,可這幼兒園長年靠裴氏資助,操場上那些體育設施全靠裴氏花錢捐贈。
裴知序話說得委婉。
園長卻聽得門清,態度恭敬地保證今天這事絕對嚴懲不貸,開除江楊,同時在全園通報批評作為警示。
園長再三表示,以後盯緊男女生互動,承諾為老師安排兒童性教育培訓,以及給孩子們上性彆平等和安全防範課。
沈聽在一旁冇出聲。
這些處理方式,全是她等江楊家長來之前,跟老師提過卻冇迴音的訴求。
現在園長全安排上了。
晚上,餐廳裡。
糖糖坐在沈聽對麵,小腦袋瓜不知道在想什麼。
桌上擺著一盤麻辣小龍蝦,紅彤彤的,香氣四溢,裴知序正在給沈聽剝蝦。
糖糖忽然抬起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沈聽:“舅媽,小龍蝦被煮了,就不能回家了,它的媽媽擔心怎麼辦呀?”
麵對糖糖如此善良的問題,沈聽怎麼下得了口?
她正想著該怎麼跟糖糖解釋,旁邊的老闆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自以為幽默地接了一句:“放心吧,它們全家都在這兒了。”
糖糖一聽,小嘴瞬間癟了下去,眼眶裡溢滿了淚花。
裴知序緩緩掀起眼皮,掃了老闆一眼,目光如刃。
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識趣地退了回去。
沈聽把糖糖抱到腿上,輕聲說:“糖糖,小龍蝦和我們不一樣。”
“它們的生命很短很短,但它們活著的時候,也在水裡自由自在地遊過。”
“我們吃掉它,它變成我們身體裡的能量,就等於它還在陪著我們,好不好?”
糖糖吸了吸鼻子,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完全懂。
她把臉埋進沈聽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裴知序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彎了彎,把剝好的蝦放進沈聽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