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眉心微蹙,卻未動怒,隻是緩聲道。
“娘,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兒子此番得授官職,多虧嶽父大人在朝中斡旋。”
“往後仕途進取,所需銀錢,還要仰仗蘇泠的嫁妝貼補;所需人脈,更離不開國公府的扶持。”
“這段時間,兒子的前程與蘇家休慼相關,片刻離不得他們的助力。”
他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
“蘇泠是國公府嫡女,若她冇有退婚的變故,兒子根本就高攀不起她。此番變故,與我而言,卻是天賜良機。”
“如今善待於她,既是全夫妻情分,亦是為兒子的仕途鋪路。”
“您往後莫要再對她惡言相向,暫時也不要再提子嗣之事,如今仕途纔是首重。”
王氏愣了愣,臉上的戾氣淡了些。她雖粗俗,卻也拎得清利害。
兒子的前程比什麼都重要。可心裡終究不甘,撇著嘴嘟囔。
“我看你就是太小心!她都跟你成了親,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還能翻出天去?用得著這般低三下四?”
“娘,”沈硯打斷她,語氣重了幾分。
“世事複雜,人心難測,穩妥為上。您隻需記著,莫要苛待於她,便是幫兒子大忙了。”
王氏沉默片刻,終究是歎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罷罷罷!娘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總不能拖你後腿。我知道了,往後不找她麻煩便是,可你也彆太寵著她,免得寵得她忘了自己是個伺候人的命!”
沈硯聽著母親之言,眉頭微蹙,卻未辯駁。
畢竟是生養自己的親孃,言辭間縱有不妥,也不便苛責。他沉吟片刻,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溫言勸勉的意味。
“娘,此事兒子自有分寸。隻是有一樁,從前咱在鄉野之間,民風淳樸,言行不拘小節亦無不可。”
“如今兒子忝列朝堂,往後仕途若能順遂,往來皆是同僚故舊、達官顯貴,所涉場合亦需合乎禮儀體麵。”
他起身給王氏續了杯茶,目光誠懇。
“您是兒子的母親,往後難免要隨兒子出席些場合。”
若能略習些粗淺禮儀,讀幾卷蒙學小書,既能抬升身份氣度,也免得旁人背後議論,折了兒子的顏麵。”
“這並非為難您,實是為了咱們沈家日後的體麵與安穩,還望娘能體諒。”
王氏愣了愣,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她雖粗陋,卻也懂“體麵”二字的分量,知道兒子如今是官身,自己若太不像話,確實會讓人笑話。
嘟囔了幾句“讀書記不住”“禮儀規矩麻煩”,終究還是鬆了口。
“罷了罷了,你既是為了沈家好,娘便學學便是。隻是那些之乎者也的,我可學不來太深的!”
沈硯頷首淺笑,語氣愈發溫和。
“娘不必強求,隻需略知皮毛,懂些待人接物的分寸便好。兒子會讓人尋些淺顯易懂的典籍與禮儀圖譜來,您閒來無事翻看便是。”
如此,娘應該冇有太多空閒了。
……
而床榻上的蘇泠,待書房方向的腳步聲遠去,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驚惶已化為一絲決絕。她撐著發軟的身子,低聲喚道:“晚晴。”
貼身丫鬟婉晴立刻從外間進來,輕聲應道:“小姐。”
蘇泠攥緊錦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切與隱秘。
“你設法悄悄出府一趟,替我尋些避子藥來,切記行事縝密,不可走漏半分風聲。”
晚晴臉色微變,猶豫了一瞬,見自家小姐眼底的堅定,終究是重重點頭。
“奴婢曉得了,定當妥善辦妥,絕不叫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