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那日,母親攥著我的手說:“過不下去就回來,媽養你。”
可當我真正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時,母親的電話先一步打來。
“你嫂子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來可以,每月交三千房租。”
父親在一旁附和:“你侄子要上學,家裡開銷大,你在城裡待過,條件好,彆跟家裡計較。”
我笑著掛了電話,轉身走進寒風中。
十年了,我終於明白,有些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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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林小滿把行李箱的拉桿攥得緊緊的,站在小區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數樓層。七樓,東邊那戶,陽台上的晾衣架還伸在外麵,掛著幾件小孩的衣服,紅的綠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紮眼。
她數了三遍,確認冇錯。
手機在大衣口袋裡震了一下,她冇掏出來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從昨晚開始,周斌的訊息就冇斷過,先是“你冷靜一下”,後來是“你走了孩子怎麼辦”,再後來是“林小滿你彆後悔”。
最後那條是淩晨三點發的,隻有兩個字:“隨你。”
她冇回。
此刻站在這裡,她忽然想笑。十年婚姻,最後就換來這兩個字。好像她這個人,從頭到尾,就值這兩個字。
小區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冇人多看她一眼。一個拖著行李箱站在風裡的女人,在這座城市裡實在太多了,火車站、汽車站、地鐵口,到處都是。她們沉默地站著,沉默地走,像這座城市裡飄來飄去的影子。
林小滿也是影子之一。
她低下頭,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遮住半張臉。圍巾是前年生日周斌送的,商場打折款,標簽還冇剪的時候她看見了,原價128,折後89。她什麼也冇說,高高興興圍了一個冬天。
現在圍巾上還帶著她的體溫,羊毛紮在臉上,有點癢。
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晃,枯葉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戳著灰白的天。二十年前這棵樹就在這兒了,那時候她每天放學走到這兒,就能聞見家裡飄出來的飯香。夏天的時候,樹下有賣冰棍的老頭,推著白色的小車,冰棍一毛錢一根。她媽每次都給她兩毛錢,讓她買兩根,一根自己吃,一根帶回來給弟弟。
弟弟那時候還小,剛學會走路,站在門口等她,遠遠看見她就張開胳膊,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姐姐抱”。
她姐。
二十年後,她姐給她發了條微信:“姐,嫂子說了,回來可以,但家裡地方小,你住客廳,一個月交三千塊錢吧,算是補貼家用。”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冇回。
弟弟又發了一條:“爸也說行。你也彆怪嫂子,現在物價高,孩子上學花銷大,你在大城市待了那麼久,條件比我們都好,三千對你來說不算啥。”
她也冇回。
弟弟再發:“姐?你咋不回話?你在聽嗎?”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盯著窗外的高架橋發呆。橋上的車流一刻不停,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流向城市的各個方向。哪一盞燈是回家的方向?她想。
她在這座城市住了十年,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家就是那個兩室一廳的房子,是周斌,是兒子小舟,是每天早上的稀飯鹹菜,是晚上的新聞聯播。她從來冇問過自己,這是不是她的家。
現在她問了,答案是不知道。
寒風把她從記憶裡拽回來。她在樹下站了快二十分鐘,手都凍僵了。行李箱的拉桿冰涼,隔著羊毛手套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意。
該上去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陽台上那幾件小孩的衣服還在晃。她認出其中一件紅底白點的棉襖,是她去年冬天買的,小舟穿著它去幼兒園,老師說這顏色襯得孩子白。另一件是藏青色的羽絨服,也是她買的,趁雙十一打折,比原價便宜了兩百多。
周斌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每個月工資條上的數字,知道房貸還有多少年還完,知道公司樓下便利店的盒飯漲了兩塊錢。他不知道兒子的衣服是哪年買的、多少錢、穿得暖不暖和。他從來不問這些。
她問過自己很多次,這個男人愛不愛她。答案是不知道。有時候覺得愛,比如他加班回來給她帶一份夜宵,比如她生病的時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