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落滿懷 第1章

第1章 夢裡的瘋子------------------------------------------。，像浸了水的水墨畫，暈開大片大片的灰。但那種感覺太過真實——有人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觸感粗糲，指節彎曲，輕輕蹭過她眼瞼下方的皮膚。“晚晚。”那人叫她，聲音低啞，像是熬了太多夜，喉嚨裡灌滿了砂礫，“睜眼看看我。”。。。那雙眼睛生得極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黑，深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可那雙眼睛總是紅的，佈滿血絲，像是很久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永遠剃不乾淨似的，明明穿一身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卻總透著一股落魄的狼狽。——嘴角扯出弧度，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笑得漫不經心，笑得吊兒郎當，笑得像是全世界都在他腳下，什麼都不在乎。“晚晚。”他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近，氣息拂在她耳廓上，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更淡的酒氣，“你再不醒，我可親你了。”。。變態。神經病。。，閉著眼睛，很久很久。他的睫毛掃過她的眉骨，癢癢的。他的呼吸綿長而沉重，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晚晚，我後悔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下輩子……你彆遇見我了。”

夢境在這裡驟然破碎。

薑晚棠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帶著一圈複古的石膏線。陽光從冇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

睡衣被冷汗浸透了，黏膩地貼在背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咚咚咚，咚咚咚，震得她太陽穴都在發疼。

又是這個夢。

她已經連續一個月做這個夢了。

夢裡那個男人——那個她根本不認識的男人——反反覆覆地出現在她腦海裡，用那雙紅透了的桃花眼看著她，叫她“晚晚”。

他叫她晚晚。

這個世界上隻有兩個人叫她晚晚。一個是她媽，一個是她爸。其他人要麼叫薑晚棠，要麼叫棠棠，冇有人叫晚晚。

他是誰？

薑晚棠撐著身子坐起來，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2025年9月1日，早上六點半。

高二開學第一天。

她把手機扔回床頭櫃，仰麵躺倒，盯著天花板發呆。

十六歲。她十六歲，在高二一班，成績中不溜秋，長相勉強能看，有一對開明的父母，一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和一群狐朋狗友。

生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一個月前，她開始做這個夢。

夢裡那個男人，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條腿曲起，一條腿伸著——那條伸著的腿，走路的姿勢不對，像是受過很重的傷，落下了一點跛。

他看著她，總是看著她。看得她頭皮發麻，看得她心跳加速，看得她想罵人又想哭。

夢裡她好像病了，病得很重，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他就那麼陪著她，從白天陪到黑夜，從黑夜陪到白天。

有時候他會說話，絮絮叨叨地說一些她聽不懂的事。

“薑秋池進去了，判了十五年。”

“你爸媽的公司我幫你拿回來了，現在在你名下，我找人幫你管著，你醒了簽字就行。”

“張媽找到了，她當年是被秦方好趕走的，現在回老家了，身體還行，我讓人給她送了點錢。”

“晚晚，你睡太久了。”

最後這句話他說了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每一次說的時候，聲音都會變得更啞一點，眼眶都會變得更紅一點，握著她的手都會收得更緊一點。

緊得她都覺得疼。

可她不討厭那種疼。

薑晚棠從床上坐起來，用力揉了揉臉。

神經病。她想。一個夢而已，至於嗎？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窗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要命。樓下傳來張媽做飯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空氣裡有煎蛋的香味飄進來，混著一點蔥花的氣息。

活著的感覺。

薑晚棠深吸一口氣，把夢裡那些潮濕的、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東西全部壓下去，光腳踩進拖鞋裡，啪嗒啪嗒地走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少女皮膚白皙，杏眼圓圓，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頭髮有點亂，翹起來幾根呆毛，看上去傻乎乎的。

她衝鏡子裡的自己齜了齜牙。

十六歲。她十六歲。身體健康，父母健在，生活美滿。

夢都是假的。

夢裡的男人也是假的。

她根本不認識什麼跛腳的瘋子。

洗漱完換了校服下樓，張媽已經把早餐擺上桌了。小米粥、煎蛋、肉包子、一碟醬菜、一杯熱牛奶，擺了滿滿噹噹一桌子。

“晚晚起床啦？”張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笑嗬嗬的，“快吃快吃，一會兒讓你爸送你去學校。”

“我媽呢？”薑晚棠坐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口。

“薑總早走了，說今天有個重要的會。”張媽端著湯盆過來，“你爸還在樓上換衣服，馬上下來。”

薑晚棠嗯了一聲，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手機震了。

她劃開一看，是蕭祈安的訊息。

蕭祈安：起了冇？今天開學，我去接你？

薑晚棠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

蕭祈安。十八歲。高三。住她家隔壁。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成績好，長得好，家世好，是那種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多看兩眼的男生。

他們兩家關係很好，好到蕭祈安他媽逢人就唸叨“等倆孩子長大了就結婚”。薑晚棠每次聽到這話都想翻白眼，但看在蕭阿姨給她買過很多漂亮裙子的份上，忍了。

她打字回他。

薑晚棠：不用，我爸送我。

那邊秒回。

蕭祈安：行，那學校見。

薑晚棠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啃包子。

吃完早飯，她爸開車送她去學校。B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薑晚棠能進來全靠她爸給學校捐了一棟樓。這事兒她自己說起來都有點臉紅，但她爸說“我閨女想去哪兒上學都行，爹有錢”，她也隻能默默閉嘴。

車停在校門口，她爸叮囑了幾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之類的廢話，放她下車。

薑晚棠揹著書包往校園裡走，走著走著，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校門口左側的梧桐樹下，蹲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瘦削的腳踝。他低著頭，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和脊背彎出的瘦削弧度。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就那麼蹲著，像一隻被人遺棄的流浪狗。

薑晚棠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停住了。

她盯著那個少年看了好幾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夢裡那個男人坐在病床邊，桃花眼紅透了的畫麵，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裡。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畫麵甩出去，加快腳步走進校門。

神經病。她想。一個陌生人而已。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蹲在樹下的少年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來人往的校門口，落在她遠去的背影上，落在她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馬尾上，落在那雙踩著白色運動鞋的、輕快的腳步上。

他的桃花眼裡冇有光，黑沉沉的，深得像是能把一切都吞冇。

他就那麼看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裡。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蹲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高妄想，他大概是瘋了。

不然怎麼會在死過一次之後，睜開眼，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回到了十六歲。回到了那個被她遺忘的夏天。回到了——

他還冇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