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我嗎?”
意外發生後, 顧一然下意識就要打120,被宋淮言製止。
他額頭滿是汗,唇色幾乎失了顏色, 撐著身子站起, 冷靜吩咐道:“你送我去醫院,不要驚動其他人,把訊息封鎖住。”
顧一然怔了下, 立刻反應過來,轉身朝工作人員吩咐了幾句, 扶著宋淮言往外走。
舒雯臉色仍舊慘白, 像是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裡反應過來,被人扶著坐在一旁,工作人員正在緊急處理現場,她在一旁看著, 看到落下的鐵架子上沾著的血,後背一陣發涼。
她扭頭,在亂糟糟的人群中巡視宋淮言的身影, 卻見他正被人扶著離開, 隻留一個背影。
顧一然將人扶上車, 轉身朝司機喊:“開快點, 去最近的醫院。”
坐上車, 顧一然身子還有點發抖, 剛才扶著他的手都是一片血跡, 他掏出紙巾擦了擦,又扯了條外套給宋淮言披上。
宋淮言坐在一旁, 一把扯下口罩,手抵在膝蓋上攥緊, 閉著眼睛緩了好久,眉頭才稍稍鬆鬆,他擡手去找手機,摸了個空,猛地睜開眼。
一旁的顧一然注意到他的異樣,開口問:“淮言哥,怎麼了?”
宋淮言扭頭問他,神情有些緊繃:“我手機呢?”
顧一然也去摸口袋,一拍腦袋:“完了,我好像給忘在原地了。”
宋淮言麵色很沉,扭頭看向司機,果斷道:“掉頭。”
“不行。”顧一然馬上拒絕,他皺著眉,眼底帶著點不可思議:“你傷得這麼重,必須立刻去醫院,你放心,我把你送醫院後,立刻回去找,行了吧?”
宋淮言眉頭緊皺著。
顧一然這次沒依著他,讓司機開快點。
宋淮言本想用顧一然的手機給溫覓回個訊息,但是轉念一想,這樣她隻會多想,於是作罷。
車子很快趕到醫院,進去處理傷口時,宋淮言沒要麻醉,顧一然不是很理解:“淮言哥,這個對身體沒什麼大影響。”
宋淮言不為所動:“我知道。”
僵持了一會兒,顧一然也沒再堅持,趁著他包紮傷口這一會兒,他開車回去給他找手機。
回來時,宋淮言傷口已經包紮好,見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手機。
顧一然把手機遞給他,又問了醫生一些注意事項,聽見說沒什麼事,隻需要靜養半個月,他才抹了把額頭的汗,鬆口氣。
一轉頭,見宋淮言動作緩慢地套上衣服,起身就要往外走。
顧一然驚了下,忙過去將人攔住:“你不在醫院休養,這是要去哪?”
“回家。”
宋淮言想,溫覓一向說到做到,現在肯定在家裡等著他。
他要是一夜不歸,她會多想。
顧一然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剛纔不打麻醉就是因為這個,他咬了咬牙,“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家,嫂子肯定會想更多好嗎?”
“你想過你的傷該怎麼跟她解釋嗎?她看見你這樣隻會更難受。”
宋淮言搖了搖頭,嗓音有點輕,在安靜下來的病房裡聽著有幾分柔和:“你不懂,我原先也以為是這樣,但是今天我才發現,不告訴她,瞞著她,在她看來就是有距離感,這樣她才會難過。”
他今天看到她那條訊息後想了一天,纔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知道是誰找上了她,他父親或者是其他人。
但是他能感受到,她最難過的是他的隱瞞。
宋淮言沉聲道:“今晚的事資訊封死了,彆讓人透露出去。”
顧一然點頭,還是沒忍住問他:“淮言哥,你知道今晚這事是誰乾的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場地被人動了手腳。
“我一開始感覺,是公司動的手腳,但是後來一想,又感覺不太對勁,這做得也太明顯了。”
就像是明明白白的一個警告。
宋淮言麵色冷淡,沒有出聲。
–
這事當然捂不住所有人的嘴。
徐風眠得到訊息後,當即撇下正在一起逛街的朋友,趕回了家裡。
她徑自跑回了書房,頭次沒有敲門就一把將門推開,裡頭正在談話的兩人聞聲看過來,宋遠朝正在跟助理講話,不知在談什麼,麵色不怎麼不好看。
見她進來,他揮了揮手讓助理先下去,徐風眠沒等房門合上,怒火已經克製不住:“是你做的嗎?”
宋遠朝臉色不太好,“你這是什麼話?當老子的哪有害兒子的?”
“你這些年害他的還少嗎?我早就說過,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們做家長的不必要過多插手,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徐風眠冷著臉:“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想要逼他退圈,儘快回家,可你用得這是什麼醃臢手段?”
宋遠朝被她說得麵色一繃:“我沒打算讓他受傷,誰知道下麵的人”
他這些年真是養了一群廢物,連句話都聽不懂。
她來之前,他正在訓斥下麵的人。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現在好了,本就不讓他省心的兒子,這下不知道又要怎麼想他。
徐風眠懶得聽他解釋,這會怒氣上頭,她冷冷丟下一句:“淮言這些年本來就不常回家,跟我不怎麼親近了,要是因為你的關係,他以後連結婚也不跟我說,我要你好看。”
宋遠朝:“”
助理十分有眼色,等人走了才上來,戰戰兢兢:“宋總”
一個資料夾朝他扔來,洋洋灑灑散落一地,伴隨著男人壓不住怒氣的嗓音:“滾!”
–
宋淮言趕回家時,已經很晚了。
他開鎖進門,客廳的燈還亮著,以為溫覓還等著他沒睡,心一緊,直到目光逡巡一圈,沒看到她人,才放下心來。
他關掉燈,動作很輕地推門進屋,看到黑暗中,床上蜷縮著的一團身影。
他的心忽然一軟,後背上傳來的痛楚也緩解了不少。
宋淮言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她應該睡得不是很安生,即便在夢裡,細眉也微微蹙著。
宋淮言擡手,很輕地給她撫平。
看了會兒,還是沒忍住,忍著痛意,彎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又漸漸不受控製,輾轉到她的唇角。
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他才漸漸舒了心,連帶著身上的痛意都緩解了不少。
宋淮言不想吵醒她,正要起身離開,溫覓已經輕哼一聲,揉了揉眼睛,睜開眼,眼裡的迷濛漸漸轉為清醒。
宋淮言等她適應了一會兒,才擡手去開啟夜燈。
照在兩人身上的光暈有些柔和,和他望向她時眼底的情緒一樣,“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溫覓輕輕嗯了一聲,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反應過來他的話,又搖搖頭,她想到那桌菜,垂下眼:“今晚很忙嗎?”
“工作上遇到了點小意外,耽誤了一會兒。”
意外。
溫覓心底劃過這個詞,又浮現下午看到的熱搜詞條。
她忽然皺了皺眉,察覺到他刻意拉遠的距離,“怎麼不坐過來?”
宋淮言頓了頓,靠她更近了些,親了親她的嘴角,將她摟入懷裡。
溫覓頭剛靠在他胸膛上,就察覺到襯衫下麵的不對勁,她猛地直起身子,擡頭看他的眼睛:“你受傷了?”
宋淮言沒打算瞞她,兩人平常住在一起,根本瞞不住,他點頭:“隻是個意外,工作場地的器械沒安置好。”
溫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昨晚的事呢?”
宋淮言臉微微繃緊了點,扶住她的肩:“溫覓,誰告訴你的?”
溫覓沒把今天下午的事瞞著他,簡單提了一嘴,又靜靜看著他:“所以,昨晚你臉上的傷不是意外,是嗎?”
宋淮言下顎微收,低聲回:“隻是小傷。”
“那今晚的傷呢?”
溫覓眨了眨眼,擡手就去扯他的領口。
宋淮言下意識握住她的纖薄的手腕,一動不動望著她:“沒什麼好看的。”
溫覓不為所動地與他對視,毫不相讓。
宋淮言最終妥協,放下手,有點無奈地彎了彎唇,打趣道:“看了可不要害怕。”
溫覓抿著唇,小臉緊繃著,一顆顆解開他的紐扣,看到他胸膛前大片纏著的白色繃帶,隱隱滲出點血來,她手指顫了下,眼眶一酸。
忍了忍,沒讓眼淚掉下來。
執著地去解開所有紐扣,一言不發地脫下他的襯衫,然後讓他轉過去,去看他背後的傷。
宋淮言沒法拒絕她,隻能背對著她,感受到周遭一瞬間靜下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有點心慌,想要轉身,又被她摁著不讓。
最後,幾乎是帶著點祈求開口:“溫覓,讓我看看你。”
身後安靜了好久,他才感覺到有雙柔軟的手觸上他的肩頭,小心翼翼避開傷口,去摸繃帶的邊緣,嗓音很輕:“痛不痛?”
宋淮言不知道傷口疼不疼,隻是聽著她的聲音,心口隱隱作疼,他顧不及傷勢,轉身看她,擦了擦她的眼角,摸到一手濕潤,心頭彷彿被人撞了下,低聲安慰她:“不疼的,就是撞了一下而已。”
溫覓本來忍住了,聽見這話,眼睛紅著眼與他對視。
不疼?
他之前臉頰一道淺淺的傷口都要來找她訴苦,現在這麼重的傷,還要強撐著半夜回來找她,忍著疼安慰她。
“為什麼不在醫院好好養傷?”
傷成這樣,動一下都要疼得不得了。
“你還在家裡等我。”
宋淮言沒去拿襯衫,就這麼裸著上半身,傾身過去親她,親她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吮去她眼角的濕意:“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他嗓音輕柔,比窗外的月光還讓人心動:“真的不疼,醫生打了麻藥,所以沒多疼,隻是我回來了晚些。”
溫覓看了他一會兒,眼睛還濕潤著,聲音卻很鎮定:“是因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