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跟我去見家裡人嗎?”
溫覓聽到敲門聲時, 勉力讓自己維持了一副看起來略微冷酷的表情。
她尋思著,肯定是自己平常對他太和顏悅色了,才導致他這樣蹬鼻子上臉。
她趿著拖鞋去開門, 剛拉開門, 便看到男人垂著頭站在外麵,神情落寞。
溫覓已經不吃他這套,麵無表情道:“宋淮言, 我說過,少在我麵前裝。”
宋淮言換好鞋子進來, 站在她麵前, 微微擡起了下巴,抿抿唇:“我錯了。”
溫覓沒擡頭看他,抱著肩冷笑一聲:“好好的水管你都能整壞,我就說它怎麼會壞得這麼及時。”
宋淮言仍在垂死掙紮:“其實它已經有些壞了, 我隻是能讓它早點接受維修。”
“”溫覓被他這話氣笑了,擡頭瞪了眼他。
然而就是這一擡頭,一眼看到了他下巴處的劃傷, 此刻已經沒再往外滲血, 隻是長長一道依舊看起來有幾分讓人心驚。
她皺了皺眉, 往前走了一步, 湊近去看:“你的臉怎麼了?跟人打架了, 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宋淮言不動聲色隱去今晚宴會上發生的事, 隻是直勾勾地看著她:“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劃到了。”
溫覓眉頭依舊沒有鬆展,有點不太相信他這話:“真的隻是這樣?”
“真的。”
溫覓盯著他看了幾秒, 才接受他這個解釋,又問:“那你為什麼不在外麵處理完再回來?顧一然不在?”
宋淮言神色自然:“他笨手笨腳, 我不太相信他。”
末了,又補了句:“我也笨手笨腳,我隻相信你。”
溫覓:“”
雖然知道他這話不是事實,知道他就是故意在她麵前賣可憐,但是溫覓還是沒忍住心軟了些。
將人按坐在沙發上,她轉身回房間找到藥膏,坐他旁邊給他上藥。
宋淮言微微擡起下巴,方便她動作,同時眼神落在她身上,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溫覓知道他這張臉的重要性,動手時很輕,眼裡滿是認真和耐心,“疼不疼?”
宋淮言看著她溫婉瑩白的小臉,正要否決,到嘴邊的話轉了一轉,出口就變成了:“好疼。”
溫覓的手差點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她微微咬牙:“給我正常說話。”
宋淮言垂下眼睫,“疼。”
溫覓告訴自己不能相信他,然而看著眼前這張五官英挺立體的俊臉,心還是沒忍住抖了抖,他垂下眼睫時,神情看上去有些低落。
她歎了口氣:“已經很輕了,下次出門記得小心些。”
宋淮言擡眼看著她,眼眸有點深,“溫覓。”
溫覓上完了藥,將棉簽扔進垃圾簍,收拾著藥盒,漫不經心側了側臉:“嗯?”
“你願意跟我去見家裡人嗎?”
溫覓手一抖,差點被藥盒蓋子夾到手。
她反應了兩秒,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宋淮言冷靜道:“見家人。”
他低眸看她,眼底情緒難辨,低聲問她:“你不想嗎?”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溫覓有些心驚肉跳,她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提這個話題,但還是認真回答著他:“隻是,你不覺得,我們進展有些快了嗎?”
“我不太懂從談戀愛到按部就班見家長這一步需要多長時間,我隻是覺得,感情到了就夠了。”
宋淮言一字一句說完,眼神緊盯著她,不放過她的一絲一毫神情。
溫覓對上他的眼神,忽然擡手捧住他的臉:“宋淮言,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突然想見家長?
她想到上次他養母來到家裡時的情景,有些猶豫。
宋淮言搭在外麵的指尖微動,看著她許久,半晌,才垂眸,若無其事地說:“沒事,隻是今天突然想到。確實是有點太快了,我們慢慢來,都隨你。”
溫覓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慌,她抿了抿唇,整個人窩進沙發裡,身子往他那邊湊了湊,靠在他胸膛,聽著底下傳來的心跳聲,安慰了句:“你彆太擔心,我們會好好的。”
宋淮言垂落在一旁的指尖微動,涼意散去,漸漸回暖,他擡手回抱住她,下顎抵在她頭頂,親了親她的發絲。
還是太著急了。
他隻是在後怕,擔心宋遠朝會動手做些什麼。
好像隻有把她緊緊跟自己綁在一起,跟她繫結法律上的聯係,他才會放心。
這場溫馨的擁抱止於溫覓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她推開他,略微不自在地咳嗽了聲。
宋淮言的神情已經緩和很多,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去做飯。”
溫覓點頭,看著他離開。
她坐在沙發上,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給顧一然發訊息,詢問他今天宋淮言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顧一然沒幾分鐘就回了:【嫂子,淮言哥今天可能是累了吧,或者我們開車經過婚紗店時他看到彆人的婚禮想多了,沒什麼大事的,你放心,他臉上的傷也隻是個小意外。又或者,是因為之前你們倆一起拍的v獲獎了,他心裡高興?】
溫覓看著那個稱呼,指尖頓了頓,而後又若無其事地看下去。
沒什麼大問題。
但她還是覺得心裡有點莫名的慌,好像總有什麼事要發生。
直到兩人吃完飯後,溫覓回屋裡洗澡,宋淮言跟在她身後,正要隨著它一起進去,被溫覓轉身堵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不會以為我今天是在跟你開玩笑吧?”
她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不是喜歡亂竄房間嗎?今晚就乖乖給我睡在隔壁。”
宋淮言正要有所動作,溫覓已經及時後退一步:“做什麼都沒用。”
她指了指隔壁房間,“快回去。”
“”
意識到她是真的有點生氣,宋淮言頓了頓,還是轉身走向隔壁了,然而沒走幾步,忽然掉頭朝她大步走來,在她眼前站定。
溫覓疑惑了下:“又怎麼”
“不能睡在一起,提前親一下總沒事吧?”
沒等她開口拒絕,宋淮言果斷俯身捧起她的臉,以吻封緘。
過了好一會兒,溫覓才氣喘籲籲地將人推開,氣得咬了咬唇,冷著臉在他麵前甩上門。
洗漱時,她走進浴室,看了眼自己的微腫的唇,氣得差點把嘴裡的牙膏泡沫嚥下去。
回到床上,放在一旁的手機振動,溫覓拿起來看了眼,果不其然是隔壁的那人:【你不在我旁邊,我睡不著怎麼辦。】
溫覓微笑著打下一句:【那就不要睡了,正好睜眼到天亮去上班。】
那頭的宋淮言看到這句話,意識到這次是真的把人惹毛了。
他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沉沉撥出一口氣。
溫覓第二天要上班,起了個大早,起來時發現宋淮言已經做好了早飯,餐桌上給他留了便條,她一邊咬著麵包一邊掃了眼,心底的那點氣總算是順下去了。
她在心裡暗暗道,算了,她就大度一點,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
到了公司,她投入到工作裡麵,直到忙完後,她接到一個沒有備注的來電顯示,溫覓平常沒少接到陌生電話,然而由於工作習慣,接觸到的人太多,她想也沒想就接聽了:“您好?”
那頭的人禮貌詢問:“請問是溫小姐嗎?”
溫覓翻找檔案的動作一頓,她記性不差,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來了這聲音有些耳熟,堪堪讓她在腦海裡對應上,那張隻出現過一兩次的臉。
她平聲回:“我是,你有什麼事嗎?”
“雖然這麼做可能有點冒昧,但是我還是希望,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出來見一麵。”
溫覓到咖啡廳時,遠遠就看到了坐在靠窗桌邊的女人,穿著打扮和妝容都精緻無比,讓溫覓想起第一次見她的場景。
她收回思緒,走過去,在那人對麵落座。
陸沁衝她笑了笑:“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飲品,就沒幫你點。”
“不用了,我應該很快就會走。”
溫覓嗓音平靜:“我覺得,你今天來找我,應該是因為宋淮言?”
“的確是因為他,但卻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沁笑了聲:“其實我跟他從頭到尾都沒什麼關係,隻不過兩家父母有意向撮合,但我跟他唯一的交際,是曾經跟他打了個賭,當然,雖然他可能從來沒放在心上過。”
溫覓看著她,安靜聽著她說下去。
“我對他說,如果他能解決好他爸爸那邊,我就幫他搞定我媽媽。其實一開始,我隻是想看他能為你做到哪一步,但是昨天的事證明,”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他能為你做的事,應該還有很多很多。”
昨天。
溫覓想到昨天宋淮言回來時的異樣。
“說實話,我今天來,也是因為他爸爸,”陸沁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唇:“你們之間的感情,明眼人都不想插進去,我也是,所以今天來找你也是無奈之舉。”
比起他父親不同意這件事,更讓溫覓意外的是,宋淮言居然已經將兩人在一起的事告訴了家裡人。
“我今天來這裡的確是宋叔叔的意思,但是我並不是為了勸你們分開。”
溫覓擡眼看她,陸沁衝她微微一笑:“我其實不太希望你們會分開,而是更希望看到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她甚至開了個玩笑:“如果連你們都分開的話,也許以後我就不會再相信愛情了。”
她更想看看,宋淮言到底能為她做到哪一步。
溫覓在她離開後,在咖啡廳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手機傳來宋淮言發來的訊息:
【今晚我結束得早,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溫覓看著這段話,忽然想知道,昨天他提出見家人的事被她拒絕時,到底是什麼感受?
隻是現如今,更讓她生氣的是,昨晚發生的事,他居然一個字都沒有透露給她。
溫覓壓著情緒,打字回他: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