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溫覓本就精神不振, 這下更是覺得頭疼,“這跟你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至少給我一個機會。”
宋淮言就站在那, 一手撐在門框上, 垂眸看著她,“昨天那件事我和江深都有責任,他有事來不了, 剛好我有空,就委托我順帶來照顧你一下。”
溫覓覺得苦惱, “你怎麼會有空?你平常不是很忙嗎?要忙著練歌, 忙著排練,忙著其他很多很多事。”
“但是今天我隻有一件事。”
宋淮言彎身看了眼手錶,低眸看著她,眸色溫淡, “還沒吃飯吧?我今天來得及,給你做一頓飯就走,你不用擔心。”
溫覓還在猶豫, 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她擡眼, 宋淮言正要彎下身子, 注視著她的眉眼逼近, 嗓音比往常都要輕柔, 帶著無奈的請求。
“受人之托, 給我個機會儘心儘力,好嗎?”
溫覓看出他不達目的不放棄的姿態。
這個時間點, 同樓層的不少住戶會出去遛彎,人來人往, 很輕易會有人朝這邊望來。
溫覓深吸一口氣,妥協似的後退半步,揉了揉腦袋,“玄關有拖鞋。”
宋淮言目光瞥到鞋櫃處放置的男士拖鞋,目光微凝,幾秒後,才彎身換上。
溫覓暈乎乎地走回房間床邊坐下,就聽到腳步聲從外麵傳來,宋淮言紳士地停在距離房間一段距離的外麵,沒有往裡麵看,半側著身子,手摁在冰箱門上。
“你的冰箱,我可以用一下嗎?”
溫覓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才點頭。
她對他好像有種莫名的信任。
溫覓坐在床頭,努力支著腦袋讓自己彆睡過去,然而身體免疫力下降時,人總是會比往常更容易疲憊,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忘記了自己本來要出去接水吃藥來著。
可是她太困了,算了,再睡一會,醒了再去吃。
溫覓不知道自己什麼時間睡過去的,再次睜眼時被人輕聲喊醒的。
她朦朧擡眼時,看到了床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手裡端著杯熱水,正彎身叫醒她,聲音是她不曾聽過的溫柔。
溫覓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眼前的世界更清晰一些,看清他的模樣的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鼻頭忽然有些酸澀。
人在生病時,好像身體和精神都處在一個極其脆弱的環境中,就連心底深處最壓抑脆弱的一麵都容易被牽扯出來。
溫覓眨了眨眼,嗓音帶著生病的沙啞,好似呢喃,“你怎麼在這啊”
正俯身打算給她遞藥的男人動作一頓,看著她有些蒼白的麵容,手指微頓,擡了擡,停在半空,還是沒有落下去,聲音是他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輕柔,“你生病了,我來照顧你。”
溫覓抿了抿唇,眼角泄露出一絲委屈,“可是我之前生病那麼多次,你從來沒有來過。”
宋淮言心底彷彿被什麼東西敲了下,泛出點澀酸,他看著她朦朧的眼神,喉結滾動,嗓音低下去,“你很希望我來嗎?”
“那以後每次你想見我的時候,我都來,你願意給我開門嗎?”
“不願意,”溫覓賭氣似的吸了吸鼻子,嗓音帶著沙啞的軟意,“以後再也不給你開門了,你也不要再來了。”
宋淮言眼神不自覺落在她的唇瓣上,又克製地偏開視線,正要擡手去拿桌子上倒好的藥,手忽然被人一把攥住,傳來滾燙而溫軟的觸覺。
他身子頓了下,偏頭看去。
溫覓正睜著眼睛望著他,眼眶裡因生病帶著點潮濕的水意,彷彿含著霧,她皺著秀氣的細眉,抓住他的手,一點一點向上摸去。
宋淮言盯著她,一動不動,任她動作。
溫覓從他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直向上摸,摸到他小臂上的肌肉,再到大臂,隔著衣服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
她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你怎麼,還沒消失?”
宋淮言任她抓著手臂這摸那摸,喉結微動,“以往你這麼動作時,我都會消失嗎?”
溫覓眨了眨眼,點頭。
宋淮言微微俯低了身子,與她靠得更近一些,看著她睜大的眼睛,嗓音帶著誘哄,“阿雅,我是誰?”
溫覓清澈的眼睛裡全是他的模樣,“你是宋淮言,你變成了好厲害的明星。”
宋淮言接著問,“在你眼裡,我到底是大明星,還是一個普通人?”
他好像隱隱有些預感。
溫覓彷彿沒懂他的話,摸夠了他的手臂後,又擡手摸上他的俊臉,碰了碰他的下巴,嘴唇,眼角,再到額頭。
她歪著頭,彷彿真的不懂,“你好像是真的哎。”
宋淮言歎了口氣,“你要是知道我是真的,還會這樣嗎?”
他一手撐在她腦袋邊,一手反握住她微燙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阿雅,你對我,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喜歡?”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是粉絲那種。”
宋淮言看著她微微濕潤的眼睛,嗓音莫名有些啞,“如果我對你說,當初我的不辭而彆有苦衷,你會原諒我嗎?”
溫覓聽著他的話,想到什麼,偏過去頭,眼尾泛紅,“不原諒。”
宋淮言的心彷彿被撕扯了下,有點刺痛襲來。
溫覓又忽然扭過頭來看他,眼眶濕濕的,“你知不知道,我當初等了你多久?”
那是她第一次在等待中感受到絕望,因為她很清楚,以他們兩個人的身份,如果那一次錯過了,以後就可能再也不會見麵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小時候生日時,爸爸媽媽明明提前幾天跟她說了,一定會在她生日當天買個大蛋糕。
但真的當那天來到時,他們卻因為要去給妹妹開家長會忘掉了。
而她什麼都說不了,她甚至不敢抱怨,因為對於這個家而言,她本身就是個外來者。
而宋淮言當初的離開,於她而言,是比失去本該擁有的生日蛋糕還要難過的一件事。
她用了好幾個月期待的事情,他怎麼可以說失約就失約了。
溫覓咬著唇,努力睜大眼睛,可心裡的委屈還是一股腦的湧上來,最終化成眼淚落下去。
那滴淚沒有落在枕頭上化開,而是被人輕輕抹去。
宋淮言閉了閉眼,眉宇壓抑地壓下,他抿了抿唇,嗓音帶著點啞意:
“對不起。”
“對不起,阿雅。”
溫覓看向另一邊,吸了吸鼻子,聲音模糊不清,“你把我們那段時間的相處當做什麼了,是覺得沒有任何意義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宋淮言擡手,將她的腦袋偏過來,看著她的雙眼,漆黑的眸子裡滿是認真,一字一句對她說:
“在我對高中的那些記憶裡,你是最清晰絢爛的一道色彩。”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溫覓輕輕抽泣,頭發散落在枕頭上,小臉蒼白,“有什麼用呢,反正你早晚會走的。”
“我再也不想要你了。”
宋淮言手臂青筋微凸,額頭散落的淩亂碎發在眉眼上打下一陣陰影,他忍耐地閉了閉眼,睜開看著她,輕聲問,“先吃藥好不好?”
“等病好了,你想要什麼補償都可以。”
他扶著她坐起身,擡手取過藥,遞給她,溫覓懵懵懂懂接過,把藥放在嘴裡,眼前又出現一杯熱水,抵在她的嘴角,她張開嘴喝了幾口,搖了搖頭。
宋淮言把水杯放在桌麵上,扶著她躺下,給她拉好被子,再一擡眼時,對上溫覓盯著他的朦朧雙眼。
他動作一頓,輕聲,“快睡吧,睡一覺起來,飯就做好了。”
睏意襲來,溫覓閉上雙眼。
宋淮言轉身出了房間,將房門輕聲合上。
他轉身進了廚房,雙手撐在瓷白的磚台上,脊背微彎,想到剛才溫覓紅著眼睛的模樣,眉宇深重地往下壓了壓,墨深的眼底有什麼濃重的情緒溢了出來。
好半晌,他才歎了口氣。
–
溫覓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她看了眼鐘表,發現已經到中午了。
退燒藥的藥效尚存,她的腦袋還有點混沌,溫覓揉了把頭發,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事。
她猛地坐直身子,想到什麼,忙轉身下床,穿鞋時,忽然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紙條,上麵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黑字:
“我剛才試了下你的體溫,萬幸,已經退燒了,看你睡得熟,就沒喊你起來,飯在電熱鍋裡,醒來的話,就去嘗嘗吧,應該不會讓你失望的。”
溫覓盯著這張紙條半晌,才起身出了房門去了廚房,看到裡麵做好的幾道豐富的菜。
溫覓在桌台前站了一會兒,隱約回想起來,高中時,她曾經向宋淮言吐槽過學校的定製餐。
已經忘了當初有沒有連她喜歡的菜也一並向他說出。
可他連他們之間的約定都能忘,又怎麼會記得兩人之間這些小事。
相比之下,她還是更相信巧合這個概率。
反正他做都做了,她要是不吃,那也太虧了。
溫覓深吸一口氣,將飯盛出來,端到外頭的餐桌上,一口一口地吃起來,然而越吃下去,越覺得這飯做得極其合她口味,簡直比她媽做得還合口味。
溫覓用力地咬下去,在心底腹誹,真是的,做得那麼好吃誘人乾什麼?
萬一以後放下他忘記他了,又遲遲忘不掉他做得飯怎麼辦?
能找人去請教他做飯的食譜嗎?
好討厭這種感覺。
–
宋淮言離開後,沒有立即開車離開,而是在樓下車裡坐了一會兒。
他單手支著額頭,偏過頭去,透著車窗,望向溫覓所在樓層的那扇窗子。
也不知道她醒來沒有,有沒有看到他留下的紙條。
宋淮言收回視線,正要開車離開,江深的電話打來。
隔著嘈雜的環境,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傳來,“我出來跟人談生意了,居然想起早上跟你說溫覓生病的事,對了,你去看她了嗎?怎麼,現在從她家出來了嗎?”
要不認識得久呢,宋淮言能精準地從他模糊的聲音中聽出幸災樂禍的語氣。
他擡手降下車窗,手臂抵在上麵,沒有理會他的惡趣味,轉而問,“怎麼,你跟溫覓很熟?”
“拜托,她可是我助理,在我手底下待了好幾年了,不比你熟啊?”
江深哼笑一聲,“怎麼,被我猜中了宋淮言,你承認吧,你就是對她有心思。”
宋淮言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嗯。”
“就這麼承認了?”江深意外地揚了揚眉,“不怕我給你暗中使絆子?”
宋淮言仰靠在椅背上,淡聲回他,“如果你要這麼做,今天就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
“你少得意,那也不代表我就會幫你。”
宋淮言一手點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問,“你是她的上司,既然這樣,知不知道她這些年的情感史?”
“這就開始深入打聽上了?你要不要臉啊?”
江深笑得惡劣,“怎麼,我要是說有,你打算怎麼辦?”
宋淮言挽了挽袖子,慢條斯理地回他,“能什麼打算?過去的事我沒辦法改變。”
江深完全不信他表麵上這副嘴臉,“以後的事情你就能好好把握了?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宋淮言擡眼,看向溫覓那層樓窗,手撐在方向盤上,“你之前不是對我v不找女主角的事情頗有微詞?”
那頭,江深叼著煙,點火的手一頓,擡了擡眼,“你彆告訴我,你要找溫覓拍。”
“不可能。”
江深否認地斬釘截鐵,“溫覓不會答應你的。”
宋淮言斂了斂眉眼,眼界垂下,遮住眼底的神色,“她現在的確大概率是不會答應我。”
“但是”
他掀眸,輕笑了聲,嗓音低沉,“這不是還有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