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上去,好嗎?彆走了。”
江深沒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對勁, 想到剛才溫覓離開的事,對他不免有些怨怪,“你說你就算不餓, 人家好心給你買的飯, 你吃兩口怎麼了?”
陸沁順著他的話,目光落到桌上的盒飯上,眸光微頓, 忽然想到剛纔在外麵撞到的女孩,她眉梢輕挑, 看向宋淮言, 不動聲色,“本來我想著來了之後給你點餐的,沒想到已經有人貼心送來了。”
她笑了聲,“不過, 這麼簡陋的飯你應該吃不下去吧?生病了本就應該吃點好的啊,這份盒飯我就幫你處理了吧”
她擡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盒飯,另一隻手卻先一步摁在塑料蓋上, 陸沁擡眼, 對上一雙帶著涼意的眸子。
“沒有人教過你禮貌嗎?不知道不要隨便亂碰彆人的東西?”
陸沁擡手的動作一頓。
氣氛有些凝滯, 江深適時地偏開視線, 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床上的人忽然掀開被子, 穿著病號服就要下床, 江深忙擡手摁住他, “宋淮言,你瘋了?”
“你的腿不想要了?不知道醫生說你這個時候不能下床?”
宋淮言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不讓她進來?”
他嗓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 江深一時愣住。
陸沁麵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看著宋淮言的動作,提醒了一聲,“宋淮言,我還在這,你要去找什麼人?”
宋淮言很輕地笑了聲,看向她的眼底毫無笑意,“你是在教我做事?”
在江深愣神的一瞬間,宋淮言已經衝了出去,反應過來時,隻聽見陸沁對著他的背影喊了聲,“伯父要是知道你這樣,應該會不高興吧?”
宋淮言轉身的動作一頓,再偏眸時,嗓音冷淡,“陸沁,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最討厭彆人拿我家人來壓我?”
“還有,即便是我爸,也沒權利教我做事。”
陸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深再看向門口時,那裡早已沒了宋淮言的身影。
他大抵知道宋淮言離開是去乾什麼,但這不代表他就能原諒他將燙手山芋丟給他。
病房內隻剩下兩人,江深摸了摸額角,乾笑兩聲,“看來他還是有點自我保護意識在的,摔下來的時候沒把腿真的摔斷”
他說這話反而欲蓋彌彰,到了這份上,誰還不知道這場意外是宋淮言拿來擋聯姻用的?
他的態度明擺著是不想見陸家人。
陸沁拎起自己的包,轉身看向江深,麵上笑意很淡,“既然宋淮言沒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我就先走了,江先生,再會,”她掃了眼桌上放著的鮮豔的玫瑰,“至於這花”
她輕輕牽了下嘴角,“買這花就是為了討人喜歡,目前來看目的是沒達成,既然如此,就交給你處置了。”
陸沁衝他頷首,踩著高跟鞋離開。
–
離病房最近的是電梯,宋淮言趕到時,電梯剛剛下去,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轉身跑進人工通道。
厚重的大門被“砰”一聲甩上,樓梯間安靜得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他跑得匆忙,不可避免地牽引到雙腿的疼痛。
威壓升到半空時,他其實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鎖鏈處被人動過手腳,卻沒有聲張。
下降時,鎖鏈不堪重負斷裂,他在摔下去的一瞬間避免了最大傷害,腿部也隻是輕微骨折。
這次如此大動乾戈,也隻是為了瞞過他的父母,減少與陸家人見麵。
宋淮言沒想到溫覓會來。
他在被江深提醒的那一瞬間,忽然想起來,這次新聞鬨得那麼大,溫覓不可能沒有看見。
她一定會來,但他沒想到時機那麼湊巧,湊巧到剛好讓她誤會。
他也沒想到,溫覓就是高中的那個女孩。
他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居然是她。
宋淮言不敢想,看到新聞那一刻,溫覓心中是什麼感覺,趕來醫院再到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又是什麼感覺。
他生平鮮少因為一個人起情緒波動,可這一次,他幾乎迫切地希望時光倒回,他一定一定不會再讓她誤會。
一開始知道溫覓是阿雅時,他也隻是簡單的以為,她是因為感激才關注他,畢竟前幾次接觸,她好像總是隔著一段距離望著他。
然而今天開演唱會時,攝像機轉到她的那一刻,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眼裡閃爍著碎光,同時又有一些哀傷,一些灑脫,彷彿某種遺憾解脫之後的輕鬆。
宋淮言第一次看到這種直擊人心目光。
那一刻,他好像有了某種確幸。
知道溫覓就是高中那個女孩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原來她的眼睛這麼漂亮,原來她的聲音這麼好聽。
原來,她離他這麼近。
他的心罕見地掀起波瀾,彷彿冥冥之中的某種牽引,不可避免地泛起歡喜。
剛被固定好的雙腿傳來劇烈的疼痛,宋淮言忍著痛意,推開一樓的人工通道門,光亮照進來的那一瞬間,他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一定要抓住她的手。
一樓的人群密集,人來人往,宋淮言下來得匆忙,口罩帽子這些通通沒顧上,他目光掃向人群,在穿行的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視線被一次次遮擋,阻斷,甚至經過他身邊的有些人已經認出來他的模樣,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朝這邊看來。
宋淮言沒顧上這些打量的目光,他皺著眉,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要邁步出去,視線忽然在某一處凝住。
–
溫覓與陸沁分開後,下樓時,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雖說已經做好打算要放下,但是再看到跟他有關係的人,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心裡掀起波動。
她歎了口氣。
究竟還要多久,才能看到那個人毫無波動,看到與他相關的人也能麵不改色擦肩而過。
想到剛才宋淮言麵色冷淡拒絕的模樣,她抿了抿唇,然而剛擡眼,目光卻掃到周圍人群的異樣。
溫覓停下腳步,看到周圍經過的人竊竊私語,都看向她身後,身後也傳來躁動聲。
她正要狐疑地轉身看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人用力攥住,一把扯過。
溫覓被這力道帶得踉蹌幾步,撞到一個溫熱的胸膛,那人尚喘著氣,胸腔起伏劇烈,彷彿焦急趕路了許久。
溫覓吃痛輕哼一聲,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鼻子,擡眼看過去,剛好對上他低眸看來的目光。
看清男人麵容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動作驀地頓住,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宋淮言攥住她手臂的手下滑,輕握住她的手腕,與她拉開了一些距離,看到她震驚的神色,輕輕皺了眉。
溫覓茫茫然,“你剛才喊我了嗎?”
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助聽器,道歉的話到了嘴邊,“抱歉,人多的時候我聽力不太”
她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宋淮言輕聲打斷。
“沒關係,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溫覓張了張口,看了看他,他隻來得及穿了一雙拖鞋,病號服領口也皺皺巴巴,沒來得及修整,她又扭頭看了看周圍看向這裡的人群,“宋淮言,你怎麼在這”
“等一下,”溫覓想到什麼,甚至沒顧上想清楚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為什麼會叫住她,拉住她。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看向他的雙腿,嗓音也染上焦急,“你瘋了嗎?你的腿傷還沒好,怎麼能下來?”
“你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嗎?”
宋淮言低眸看著她的所有神情,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反而順著她的話點點頭,“你說的對。”
“所以,”他注視著她的雙眼,嗓音溫和,帶著點淺淡的小心翼翼:
“跟我一起上去,好嗎?彆走了。”
溫覓愣住,還沒來得及思考他的這話背後的深意,周圍已經有人圍上來詢問,“那個,打擾一下,請問你是宋淮言嗎?”
宋淮言頭都沒回,“抱歉,不是,不認識。”
“是嗎,可我看你長得跟他很像。”
不僅長相一模一樣,連聲音都那麼像,而且還都是在這個醫院。
溫覓心中暗道不好,忙從包裡拿出一個口罩給他戴上,墊起腳給他戴上。
墊腳貼近的同時,兩人的距離不可避免拉近,溫覓沒注意到這個小細節,小聲在他耳邊說,“你怎麼回事?怎麼口罩也不知道戴,就這麼下來了?”
宋淮言乖順地俯低下身子,以便她動作,口罩遮住他的下半張臉,溫覓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臉上,擡手給他調整著口罩位置。
宋淮言目光全程注視著她,落在她臉上,一瞬不離。
直到溫覓戴好後,一擡眼對上他的目光,才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忙往後退,同時收了下手。
那人卻沒鬆,反而借著力道又將她往自己懷裡扯了下,眉宇微擰,“你剛才答應我了。”
“”
溫覓還在回想哪裡不對勁,人已經被宋淮言握住手腕往電梯那邊走。
她腦中一片空白,跟著他的力道往前走,“等一下,宋你鬆開我,我自己走。”
宋淮言偏頭看了她一眼,輕扯了下唇,“彆推拒了,等到電梯裡,我會放開的。”
“?”這話怎麼說的,反倒顯得他有些委屈?
明明被鉗製的人是她。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將兩人往前走的道路遮擋,溫覓皺了皺眉,關鍵時刻,顧一然從人群外頭擠了出來,一眼看到人群裡的兩人,頓時兩眼一黑。
他小聲咬牙道:“哥,我說你就算不幫忙也彆說給我添亂行不?我剛把外頭的人疏散好,你這又是要乾什麼?”
前麵的電梯門開啟,裡麵的人散了出來,宋淮言在臨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交給你了,我不希望有相關照片泄露出去。”
顧一然無力吐槽:“哥,我合理懷疑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
“辛苦了。”
宋淮言已經牽著溫覓走到電梯口,顧一然認命地閉了閉眼,走上前幫兩人擋住圍在外麵的人群,直到電梯關閉。
–
電梯裡,溫覓眼觀鼻鼻觀心,忍住眼神往旁邊瞟,卻還是在一擡頭時,撞上鏡麵上宋淮言的眼神。
她猛地收回視線,動了動自己的手,手腕仍被他攥在手裡。
男人的手心灼熱,熱度順著相觸的位置傳來,溫覓隻覺得心口也被燙了下,沒忍住抖了抖手臂,小聲提醒身邊的人:
“現在可以放開了吧?”
“我總不至於到這份上了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