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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紀司珩醒來時,看著床榻上熟睡的薑樂,心中卻無半點開心。
司珩哥哥,你怎麼醒的這麼早薑樂直往紀司珩懷裡鑽。
紀司珩任薑樂環著他手臂撒嬌,目光卻凝在帳幔褶皺間漏進的晨光裡。
薑星綰在大雨中的模樣總是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司珩哥哥,我們去集市逛逛吧。
紀司珩想著出去散散心也好,便應下了。
兩人一同去了集市,路上的人並不多。
你們聽說了嗎昨夜城西好像死了人。
聽說了,是個女子,毒發而亡,死的可慘了。
我也聽說了,那女子可年輕著呢,還未婚嫁!
好可憐啊!
……
紀司珩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薑樂踮腳晃了晃糖葫蘆,山楂撞在他衣襟上,你看這糖霜多厚!
紀司珩望著巷口藥鋪幌子,想起前日抓藥時掌櫃欲言又止的神情。
簷角銅鈴突然亂響,他轉身撞翻了賣菱角的竹筐,濺起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跡,像極了薑星綰帕子上的血漬。
走,回府!。
司珩哥哥,我還冇逛夠呢,你等等我!
偏院的銅鎖在掌心發燙,推開的刹那,穿堂風捲著灰燼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炭盆裡餘燼未熄,幾片未燃儘的信箋殘角在風中蜷曲,像極了她繡在香囊上的蓮瓣。
薑星綰呢
下人們紛紛跪了一地:姑娘出府後,徹夜未歸,今日也……
紀司珩心道不妙,跌跌撞撞跑去了紀老爺的書房外。
好巧不巧,他聽見了父親的聲音。
夫人,我當年讓你自戕,也是為了保護司珩,你不會怪我吧
紀司珩頓時僵住了身子,他撞開父親書房時,雕花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紀老爺冇想到紀司珩會突然闖入,他根本來不及收起紀母的畫像。
爹!
紀司珩聲音嘶啞,原來娘不是薑星綰害死的……你一直都在騙我!
砰!
紀老爺手中銅爐墜地,火星四濺。
你娘是敵國臥底,為父不得不……
紀老爺老淚縱橫,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牆角的檀木匣:那日你娘自己選了毒酒,偏巧薑家丫頭來送糕點……
紀司珩耳畔嗡鳴,恍惚看見五年前那個雨夜。
公堂上薑星綰蒼白的臉,她攥著裙襬的手指關節泛白,欲言又止的眼神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最後竟是自己親手將流放文書塞進她顫抖的手中。
為什麼是她
他掐著父親肩膀嘶吼,指腹觸到老人肩胛骨處嶙峋的突起。
因為她最合適!
紀老爺吼道:我都是為了保護你,保護紀府!誰能想到她突然闖了進來,她是最適合做這個替死鬼的人選!
紀司珩聞言,記憶突然翻湧。
流放前的深夜,薑星綰翻牆潛入他書房,發間沾著夜露,懷裡卻抱著他最愛的《山河誌》。
她說西北塞外有真正的大漠孤煙,等她回來要講給他聽。
可他隻冷冷說了句
你這個毒婦,最好死在西北。
紀司珩癱坐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都怪我,都怪我!
是我害慘了她!
紀老爺冷笑了一聲:這丫頭能為了紀府而死,是她的福氣!再說了,我念她可憐,已經命人給她建了墓碑。
她根本冇死,為何要建墓碑!
她隻是離開了!一定不會死的!
在西北待了這麼久,她都好好的,她不會離開自己,一定不會!
紀司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當夜,暴雨如注,紀司珩跪在那座新立的墓碑前,十指深深插進潮濕的泥土中。
雨水混著血水,在他身下彙成一片暗紅的泥沼。
少爺!您這是要做什麼啊!
老管家撐著油紙傘追來,傘麵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少爺,這個是在薑姑娘房中發現的,您瞧瞧。
紀司珩的雙手突然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認得這枚墜子。
那是他及冠那年,花了三個月時間親手雕刻的。
背麵還刻著四個小字:綰心似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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