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他記得當時薑星綰收到這份禮物時,高興得在梅樹下轉了好幾個圈,青絲飛揚如瀑。
也不知她被流放西北到底經曆了什麼紀司珩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老管家麵露難色,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老奴托人打聽了……流放女犯每日要赤足走過冰碴地,隻有一碗摻了沙的稀粥……
紀司珩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想起薑星綰最怕冷,小時候連碰雪都要戴兩副手套。
有一次他故意把雪球塞進她後頸,她氣得三天冇理他。
而現在……她竟在那種地方待了五年!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分不清是雨是淚。
墓碑上罪婦薑氏四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狠狠劈向墓碑。
少爺不可!老管家驚呼。
滾開!紀司珩一劍又一劍地劈砍著,石屑飛濺。
她不是罪婦!從來都不是!你們快去給我查一查那個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侍衛領命後,都匆匆離開了。
紀司珩又突然想起在集市上,那群百姓的對話。
難道
他立刻策馬趕去了城西。
當他闖進那些破敗的舊宅時,入目便是那方染血的絲帕。
阿綰……
他哭的撕心裂肺:你為什麼要這麼一聲不吭的離開我!為什麼!
紀司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灌了幾壺酒。
薑樂聽說紀司珩為了薑星綰髮瘋,嫉妒不已。
她偷偷找了民間的郎中,要了合歡散。
隻要真正成為了紀司珩的女人,便能留住他的心了。
薑樂來到紀司珩寢殿的時候,他已經有些神誌不清。
司珩哥哥……
她跪坐在床邊,聲音甜得發膩,喝了這個,你就不難受了。
紀司珩的睫毛顫了顫,意識混沌間聞到熟悉的甜香。
不是薑星綰身上的梅香,而是摻著桂花的脂粉味。
他想起母親生前最愛的桂花糕,喉間突然湧上酸澀,鬼使神差地接過碗一飲而儘。
藥力發作時,他恍惚看見床幔間飄來一抹素白。
是薑星綰在笑,眼尾綴著淚,說:阿珩,我不疼了。
他伸手去抓,卻隻攥住薑樂滾燙的手腕。
司珩哥哥……
薑樂被拽得跌進他懷裡,發間金釵散落。
紀司珩的吻帶著酒氣與暴戾,壓下來的瞬間,薑樂閉上眼。
她終於成了他的妻,成了能與他同衾共枕的人。
而暗處,老管家舉著燈籠匆匆經過窗欞,瞥見室內交纏的身影,蒼老的眉頭皺成死結。
晨光刺破雲層時,紀司珩是被冷汗驚醒的。
他望著枕邊沉睡的薑樂,淩亂的被褥間散落著撕碎的喜帕,記憶如潮水倒灌。
昨夜他像頭失控的困獸,將所有愧疚與不甘都化作蠻力傾瀉而出。
薑樂脖頸間青紫的指痕刺痛他的眼,而她嘴角殘留的笑意更讓他作嘔。
滾。
他扯過外袍裹住**的上身,聲音冷得能結冰。
薑樂睫毛輕顫,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
司珩哥哥,你……
我說滾!
紀司珩抓起枕邊的瓷枕砸向地麵,碎片飛濺在她腳邊。
薑樂哭著跑出房間時,紀司珩跌坐在地。
……
西域,聖醫居所。
寒風捲著細雪,掠過陡峭的山崖。
蕭景桓抱著薑星綰,踏過最後一道冰橋,終於抵達那座隱於雪山深處的青石小築。
屋內炭火正旺,藥香清冽。
他將她輕輕放在鋪著雪狐皮的軟榻上,指尖搭上她細瘦的手腕。
脈象微弱如遊絲,五臟俱損,寒氣入骨。
果然……他低喃,眉頭緊鎖。
這毒,比想象中更棘手。
他轉身從藥櫃深處取出一隻青玉匣,匣中躺著一株通體瑩白的雪蓮。
西域聖藥,三十年才得一株。
值得嗎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蕭景桓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掰開薑星綰的唇,將雪蓮碾碎成汁,一滴一滴喂入她口中。
師父。他低聲道,她救過我的命。
五年前,西北苦寒之地。
蕭景桓因試藥失誤,身中劇毒,被丟在流放營等死。
那夜風雪肆虐,他蜷縮在草堆裡,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忽然,一雙冰涼的手貼上他的額頭。
還活著……少女的聲音沙啞卻溫柔。
他勉強睜開眼,看到一張臟汙卻難掩清麗的臉。
她的睫毛結著冰霜,嘴唇凍得青紫,卻將唯一一件破棉衣裹在了他身上。
喝下去。她掰開他的嘴,灌入半碗發餿的粥水。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因毒殺官婦而被流放的女子。
她照顧了他好一段時日。
在薑星綰離開時,他才發現,自己早就愛上了她。
咳咳……
榻上的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鮮紅。
蕭景桓立刻扶起她,掌心貼在她後背,內力緩緩渡入。
疼……她無意識地呢喃,眉頭緊蹙。
他眸色一暗。
在西北時,他曾遠遠見過她受刑。
那日大雪,她因少洗了一件衣裳,被罰跪在冰麵上。
粗糲的冰碴割破她的膝蓋,鮮血剛流出就凍成了冰。
而她隻是咬著唇,一聲不吭。
那一刻,站在暗處的他,捏碎了手中的藥瓶。
三日後,薑星綰終於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青紗帳,鼻尖縈繞著清苦的藥香。
這是哪裡她聲音嘶啞。
西域。蕭景桓端著藥碗走近,唇角微揚,閻王殿前走一遭的感覺如何
薑星綰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瞳孔一縮:你是……礦場那個試藥的。
難為你還記得。他輕笑,將藥碗遞到她唇邊,喝了,能鎮痛。
薑星綰卻搖頭:不必了,我本就……
想死蕭景桓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銳利,那為何在西北時,寧可啃雪吃土也要活下來
她睫毛輕顫。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還想再見那個人一麵,就一麵,她也知足。
薑星綰。蕭景桓俯身逼近,呼吸拂過她耳畔。
你的命是我從鬼門關搶回來的,現在,它屬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