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影殘虹 第四章 愛喝酒的青衫劍客

酒棧內，那黃臉漢子正是當年捎信的丁大力。

丁大力收起了斷臂。再次坐下了身子，端起桌子上還未喝完的酒，一飲而儘。

說書人問道：“你就是當年的那個裨將？”

丁大力答道：“不錯。”

說書人道：“那…當年白衣神劍到底要你去捎了什麼信？給誰捎的信？”

丁大力此時就好像並未聽到他的詢問，大笑三聲，起身快步就走。

“你…你等等！”

說書人大急，連忙收了攤子和剛剛說書賺到的賞錢追了出去。

“大叔你等等我，我還冇問完呢！”他一邊追一邊叫道，“大叔，你倒是告訴我，當年你給誰捎了信啊？還有一事我想不明白，當年連你在內有五百人同時在現場，寂滅劍的秘密想必有不少人知道，按照常理來說，經過這麼多人的宣傳，這個秘密本來早就應該散播到江湖中人的耳中了，怎麼過了這麼久都冇人知道？莫非是當年白衣神劍痛下了殺手？其他的全都死光了？”

丁大力聞言身軀一震，“死倒是全死了，隻不過不是他動的手……”

“不是他？”

“小兄弟，我有件事想求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求我幫忙？我一個窮酸秀才，能幫你什麼忙？”

“我現在正有事去辦，需要你替我去三十裡外的壽陽城找一個人。等你找到那人以後，跟他一起去壽陽城外的‘三神廟’等我。到時候，我自然會將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你的。”

“這……”

“你若不幫，我也不勉強你。咱們倆就此分彆，你繼續回去說你的故事，我去辦我的要緊事。你也彆再繼續跟著我。”

“好吧，不就是找個人嗎？我答應就是了。”說書人考慮過後回答道，“不知道大叔要找的人是誰？”

丁大力回過了頭，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念道，“青衫浪子，酒樽不空；青釭絕劍，殺人無蹤”。

“你說的是‘青衫劍客’？！”

壽陽城。

以釀酒聞名於世，是全國最著名的“酒城”。城中的“杜家酒棧”是全國最好的酒家。有傳言稱百年前釀酒大師“杜陸”正是在壽陽城裡出生，那“杜家酒棧”就是杜陸後人所經營的。

杜家世代釀酒，其後人走遍全國各地，博采眾長。經過杜家後人所釀出來的酒。雖烈，但口感甘醇，香味沁人心脾。

此時，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杜家酒棧”二樓雅間的酒桌邊自顧自地飲酒。他麵容白淨，模樣雖然俊秀，卻隱隱帶著一絲病倦。奇怪的是雖然是在炎熱的夏季，他卻還穿了一身厚厚的青布衣，似乎隻有厚厚的衣服才能讓他感覺到一絲的暖意。更奇怪的是在他對麵還跪著一個舉止油膩的胖子。隻見那胖子的脖子上戴著拇指來粗的大金鍊子，腰上係的是鑲滿了珍珠翡翠的華麗腰帶。但這些本來十分名貴的東西，勒在胖子的身上，卻顯得十分滑稽好笑。

店小二看的蹊蹺，生怕沾惹上什麼麻煩，將一大壇酒放在那年輕人的桌上之後就遠遠躲在了一邊。偌大個酒棧二樓，便隻有這年輕人與那胖子，甚是冷清。

那胖子突然對著那年輕人“當、當、當”磕了三個響頭，哭訴道：“地契我已經全部還給那些佃戶了，王老頭家的閨女也已經好好的送回了家。大俠您交代我辦的事，我都做到了。求大俠網開一麵，放了我吧！”

年輕人卻像秋水一般沉靜，任憑著胖子不斷的討饒求情，他聽在耳中卻猶若未聞，臉上也不見半點不耐煩。隻是不停地把一杯杯的酒倒入口中，目光遊移在不知名之處，似是在望著窗外，又似在想著什麼心事。隔了良久，他才歎了一口氣道：“為何我總是不能靜下心來飲一杯酒呢？“

那胖子生怕年輕人置之不理，急聲道：“大俠，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學步的孩兒。您要是不放過我，我這一家老小可怎麼辦啊……“

“你不就是因為家裡妻妾生不出孩子，才又搶了王老頭家的閨女當姨太太嗎？怎麼現在又有‘學步的孩兒’了？“年輕人冷笑道，悠然喝下一杯酒，對麵前的胖子視若不見：“當大俠有什麼好的？大俠要急公好義，替天行道。我不是大俠，我隻是個隨心隨性的酒鬼而已。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胖子連忙改口道：“大爺您說的事，我…我是收養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年輕人皺起了眉頭，擺了擺手打斷他，“你怎麼這麼能編？”

胖子被他嚇得一呆，不知道是應該繼續求情還是馬上閉嘴。

忽然年輕人一把將胖子揪了起來。那肥重的胖子，在年輕人的手上卻好像紙糊的一樣。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一跪還不把你的家底都跪丟了？“年輕人微微一笑，悠然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的，那王老頭一家想必已經出城了，等他們家人走遠了，我自然會放你回去。“

那胖子被他抓著，半分也掙紮不得，喃喃道：“隻要大爺放了我，我保證不會再去找王家人的麻煩了。”

年輕人隻是笑笑，不置可否。他隨手一放，啪一聲將胖子按在了對麵的椅子上。另一隻手繞到腰間解下了一個足有人頭那麼高的棕紅色酒葫蘆，招呼店小二道，“小二，把我的酒葫蘆打滿酒。要店裡最好的，酒錢記這個胖子賬上啊！”

胖子聞言，心裡早就把年輕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個遍，臉上卻還要陪著笑，“大爺您儘管點，好酒好菜不在話下，都算我的賬上，嗬嗬…嗬嗬嗬……”

年輕人也是一笑，“嘴上說的好，心裡大概已經開始問候我家祖宗了吧。”

“不敢不敢，我怎麼敢對大爺您不敬？”胖子連忙擺手道，“看大爺一表人才，我是真心想結交。不知道，大爺怎麼稱呼？”

“哈哈，我看你不是想結交，倒是想問清我的門戶來曆。改天好找我算賬吧！”

胖子心頭一驚，心想：這小子腦子倒是好使！嘴上卻跟抹了蜜似的一直拍馬屁，“大爺您說的這叫什麼話？您就是借我幾個膽子也不敢啊。”

“告訴你也不妨，我叫林探晴，家裡無父無母、無妻無子。身邊隻有一把劍和這個酒葫蘆而已。”

說著，林探晴又摸出寶劍放在桌上。這把劍通體透著隱隱的深紅色，還冇拉出劍鞘，就給人一種沉重殺伐的感覺。劍柄上簡簡單單纏著一條破布，破布底下，還能隱約看見用篆文書寫的‘青釭’兩個大字。

這便是青釭寶劍！江湖上有好事者將天下名劍做過排名，青釭劍位列第三。相傳此劍是三國曹操命匠人所鑄，鑄劍時共有兩柄，一名‘倚天’、一名‘青釭’；倚天立威，青釭殺人！

曹操將此劍贈與身邊劍士—夏侯恩，專職替曹操殺人。後長阪坡之戰，夏侯恩被大將趙雲趙子龍所殺，青釭劍亦被趙雲所得。那趙雲原本是蒼龍降世，青釭劍自跟了他之後征戰四方，百戰百勝，年深日久自然吸收了龍氣，自此之後成為一代神兵利刃。輾轉多年，不知如何才落到了林探晴的手裡。

正在這時，林探晴眉尖一揚。卻見個年輕秀才一挑門簾，昂首疾入。隻見進來的人麵白無鬚，臉頰清瘦，一身滿是補丁的棕黑色粗布麻衣沾滿了灰塵。想必他是趕了很遠的路而來，額間此刻正汗如雨下。

那年輕人看了眼林探晴，好像老熟人一般走到桌邊一側坐下，用衣袖乾淨的地方擦拭掉了額頭的汗珠。這時他也不客氣，取過一隻酒杯道：“口渴難耐，先叫我喝幾杯解解渴。“

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胖子說道：“你不介意吧。”

胖子瞅了瞅林探晴，見他毫無反應，趕忙答道：“不介意，不介意。”

林探晴順手拿起了酒壺，替年輕人斟了滿滿一大杯酒。那年輕人也不客氣，仰頭就喝。接下來又是第二杯、第三杯，三杯美酒下肚，年輕人方纔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又重新活了過來。

“趕了一整天的路，總算叫我找到你了。”年輕人道，“丁大力讓我捎個信，叫你去城外‘三神廟’等他。”

林探晴望著他，淡淡詢問道：“你怎麼認得我？”

‘“你莫要小看我，我張念恩對武林上的事知道的可多著嘞！”年輕人嘿嘿笑道，“青衫劍客林探晴，身穿青色厚衣，腰懸棕紅酒葫蘆，年紀輕輕，相貌英俊。幾個月之前橫空出世，劍挑武林各路高手。彆說丁大力提前跟我說過你在壽陽城裡喝酒，就是他不說，我也定能一眼認得出你來。”

林探晴聽他說完也笑了起來，“你這人倒真有趣，說話好像個說書先生。”

張念恩一拍大腿叫道：“對！對！冇錯！我就是說書先生！順天府裡最出名的說書人就是我了！”

“……”

林探晴聳了聳肩膀，無言以對。

此時店小二正將裝滿酒的葫蘆拿了回來，林探晴把酒葫蘆又重新係在腰間。站起身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時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以後行善積德多做些好事，纔會子孫滿堂、多福多壽的。”

那胖子心裡恨得不行，想著“你倒是行善積德，咒你無子無孫，活不過三十歲！”

心裡雖然咒罵不停，臉上卻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應承著，“大爺說的是，我一定銘記在心。”

林探晴也不理他，轉過頭對張念恩說道：“走吧，跟我去個地方。”

張念恩疑道：“不去‘三神廟’嗎？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