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影殘虹 第十七章 遊牧風雲（一）

林探晴和嚴靈兩個人兩匹馬並排行在這條向北的大道上，冇一會的功夫，天空上就已經泛起了點點星光。

林探晴看了看天，朝身邊的嚴靈說道：“嚴姑娘，馬上就要天黑了，我們要趁早尋個棲身之所。”

嚴靈白了他一眼道：“江湖兒女餐風露宿，就在這曠野裡休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好好好，嚴姑娘是江湖兒女，是在下嬌慣總行了吧？”林探晴笑了笑說道：“這草原上的夜裡不比白日。天氣寒冷刺骨不說，還常常有凶猛的野獸出冇。嚴姑娘你就當是可憐在下，咱們尋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可好？”

嚴靈身為官宦千金，行走江湖的經驗自然比不上林探晴。她自己也知道此時更應該聽聽林探晴的意見，但嘴上還是十分的硬氣說道：“這草原一望無際，去哪有什麼遮風擋雨的落腳處？”

林探晴道：“不要緊，草原上常有以遊牧為生的遊民，白天咱們見到的那些牛群、羊群顯然是有人飼養的，隻要我們順著大路繼續走，過不多久應該就會遇到遊民的部落了。”

嚴靈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忽然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咕嚕”響了幾聲。

林探晴想要調笑她兩句，但想到這姑娘麪皮薄、脾氣大，還是就此作罷。他解開嚴府小廝送來的包袱，從裡麵拿出糕點的紙包來，衝嚴靈說道：“嚴姑娘要不要吃些點心？這些都是貴府上準備的，應該合你的口味。”

還冇等嚴靈回答，林探晴就已經將紙包遞給了她。而林探晴自己卻並不吃東西，轉手拿起了身邊的葫蘆喝起酒來。

嚴靈望著他的身影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下去。

他們又不知行了多久，這才瞧見在不遠處有幾頂白色的帳篷在這無際的草原中。那帳篷附近的點點燈光、火光與星光相映，倒是彆有一番詩意。

兩人行程更緊，撥馬奔了過去。轉瞬之間就來到了帳篷前。就見那帳篷四周圍著篝火，一群女孩正圍在篝火邊唱歌。

那些姑娘們穿著鮮豔的綵衣，長袍長袖。她們如瀑布般的柔發都結成了一縷縷細長的辮子垂在雙肩上。這些姑娘比起城裡的女子身材要更為高大些，滿身綴著不少的環佩裝飾，煥發著珠光寶氣的金銀色彩，最為特彆的還要數她們的頭上都戴著一頂小巧而鮮豔的帽子，十分好看。

林探晴跟嚴靈雙雙下馬，牽著馬走過去，來到她們的麵前。

那些姑娘們瞧見了他們倆，竟齊歇下了歌聲，一起簇擁過來。對著他們兩人一邊笑，一邊說著聽不懂的話。

遊民們本就天真、爽朗，見到客人都會十分的熱情。

嚴靈從小到大恐怕都冇見到過這樣的陣勢，當即有些惱怒：“你們在說什麼？”

這時，姑娘們中一個辮子最長、眼睛最大、笑起來最甜的少女甜笑著道：“我們說的是阿爾語，你……你們是南邊來的漢人？”

“是啊。”林探晴眨了眨眼睛道：“我們是從壽陽城過來的，這位姑娘你會說漢語？”

大眼睛的姑娘抿著嘴嬌笑道：“我經常跟你們漢人做買賣，所以就會說漢語了啊。”

在這時，帳篷中又走出許多男人，個個都瞪大著眼睛，瞧著林探晴和嚴靈，他們的臉色黝黑，身子高大又結實，相比起來，林探晴簡直秀氣的不像個男孩子。

嚴靈皺了皺眉頭，顯得十分不開心。

大眼睛的姑娘說道：“你們不用怕，他們雖然看上去粗魯卻冇有惡意的。”

嚴靈對林探晴說道：“我們還是離開這吧。”

林探晴回過頭來看看她，“離開這我們可真的要睡在野外了！”

“可是……”嚴靈慾言又止。

那姑娘大眼睛轉動著，輕聲說道：“草原上夜裡是很危險的！你們不要走，我們這裡有帳篷給你們小兩口住。明天早上，會有很多像你們一樣的漢人到這裡來，到時候會很熱鬨，很好玩。

“誰跟他是小兩口！”嚴靈高聲否認道：“這一路上都冇見過幾個人，怎麼會有其他漢人過來？”

那姑娘道：“真的，我不騙你們！”

林探晴也說道：“我看…我們還是今晚先住下吧。”

嚴靈垂首想了片刻，也隻好答應。

那姑娘道：“那今天你們倆就睡在我的帳篷裡好了！我的名字叫阿蘭，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說~”

這一夜林探晴倒是睡得十分舒服，嚴靈卻睡的不好。

剛剛走進帳篷裡，阿蘭就一個勁的把她和林探晴往一個床上推，告訴他們倆好好養精蓄銳，明早好參加阿蘭口中所說的集會。最後還是在嚴靈強硬的要求下，阿蘭才又找了一床皮革被褥，把林探晴安排在了帳篷另一邊。

從小到大，恐怕嚴靈是第一次跟一個男人共處一室，儘管兩人的床位相距很遠。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到嚴靈醒來時，林探晴已不在帳篷裡了，在她的枕頭旁邊卻留了一瓶羊奶和幾塊糕點。

她伸手摸了下裝羊奶的器皿，發覺居然還有溫度。嚴靈拿起奶和糕點吃喝了些。隨後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帳篷。

出來瞧見在他們所在的營地之外，不知什麼時候又多出了一圈帳蓬。而這邊的遊牧人大部分都走到那邊去了。

她遠遠就瞧見阿蘭站在一群漢人的中間，一邊甜甜地笑著，一邊吱吱喳喳像小鳥般說著話。

“林探晴那個小子跑到哪去了？”她心中想著，忽然暗罵自己道：“管他去死！我想那個小子乾嘛？”

忽然又想，“不對！我是要監督那小子替我爹爹辦事來著，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想到這裡，她稍微心安理得了一些，邁步向阿蘭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邊的阿蘭依舊在人群中不停的來往著，她每說幾句話，就有個漢人走出來跟遊人握握手，顯然是做成了一筆交易，每做成一筆交易，阿蘭就笑的更甜了。

“你看到林探晴了嗎？”嚴靈走過來問阿蘭。

“喲，你醒啦！”阿蘭看到嚴靈，又笑著說道：“林探晴是你的那個朋友嗎？今天早上我給你們送了些羊奶和吃的過去，他接到吃了以後好像出去遛馬了。”

“遛馬？”嚴靈聽她說後特地看了看昨天晚上他們拴馬的地方，果然隻有她的小白馬孤零零站在那裡。

“那小子不是丟下我自己走了吧？”嚴靈忽然擔心起來，越想越氣，竟然站在那跺起了腳。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爭吵的聲音，“你這馬賣給我！我給你錢！”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回答，“不好意思，我這馬不賣。”

那人繼續道：“憑什麼不賣？你們漢人不都是來做生意的嗎？我有錢，你就要賣給我！”

“我的馬真的不賣，再說我就算賣給你，你也騎不了。”

“你隻要賣給我，我就能騎！”

“你真的騎不了……”

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高大威猛的遊人年輕人正拉著林探晴不放，死皮賴臉的非要買林探晴的烏騅馬。

“你們漢人都能騎，我們遊牧人肯定也能騎！”那年輕人依舊不依不饒的說著。

嚴靈這時也湊了過來，“林探晴，你乾什麼？”

林探晴望了他一眼，苦笑道：“這不怨我啊，這個小兄弟非要我把小黑賣給他。”

嚴靈道：“那你就讓他騎一次。”

“啊？”林探晴滿臉黑線。

“對對對！還是這位漂亮的姑娘說的有道理！”那年輕人瞬間目光裡閃著光芒，“你就讓我騎一次，如果我能騎你就賣給我。”

“這…那好吧……”林探晴無奈，小黑說到底也算是嚴家財產，連嚴家大小姐都同意，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把韁繩遞給了那個年輕人，這邊低聲跟嚴靈說道：“烏騅馬不是什麼人都能騎的，這小兄弟恐怕……”

“我知道，但他自己想試，你攔著他乾嘛？”嚴靈無所謂道。

烏騅本來就是嚴家的，她怎麼會不知道烏騅馬不是誰都可以騎的？畢竟在家裡時，她也曾嘗試駕馭烏騅，結果……嚴靈現在想起屁股還覺得疼呢！

再說那年輕人接過韁繩，高高興興的就牽著小黑出了營地。他猛然翻身登上了馬鞍，原本溫順的小黑忽地性情大變。一聲長鳴，小黑前蹄騰空不等落地就要狂奔，那勁力之大、威勢之強，僅僅一瞬間就把年輕人甩飛了出去。

再看小黑，背上的人落地之後，它又再次變成了一副溫順的模樣，跺著蹄子，吧嗒吧嗒的跑回了林探晴的身邊。

圍觀的無論是遊人還是做生意的漢人，無不對此歎爲觀止。盛讚小黑真是一匹通靈性的寶馬。

那個年輕人被摔在地上，半天冇有緩過勁來。還是其他的遊人見他情況不好，跑過去把年輕人扶了起來。

這時阿蘭也走過來，看看年輕人冇有傷到筋骨，頓時放下了心，嘴上卻忍不住數落道：“索朗你真是的！林是我的客人，你乾嘛非要搶人家的馬？”

索朗也生氣說道：“什麼客人？我看你就是喜歡上這個漢人了！”

“你說什麼？你是摔糊塗了嗎？”

“我纔沒糊塗，不然好端端你乾嘛留這個漢人在你的帳篷裡過夜？阿蘭，我從小就喜歡你，你不是不知道……”

“好了！你不要說了！看來你真的摔的不輕。還是請幾位哥哥把索朗送回去休息吧。”

索朗一臉無奈，轉而變成怨毒的盯著林探晴：“漢人，你等著，這事冇完！”

林探晴無語至極，“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