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影殘虹 第十五章 嚴高的囑托

那老者手捋鬍鬚，一派長者風範說道：“久慕林兄弟青衫劍客的盛名，老夫嚴高。”

林探晴也吃了一驚，想不到當朝一品首輔，權傾朝野的嚴高嚴大人竟是這樣的一位老人。

嚴高在紫衣少女——嚴靈的攙扶下，走到了上首的紅木椅前坐下。

等他坐定，嚴高同時招呼林探晴道：“林兄弟請坐。”

林探晴心中想著既來之，則安之。隨後也不疑有他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剛一坐下就立時感受到了這大堂設計的獨到之處。

這大堂上乍一進來直覺得樸素簡陋，但座位跟座位之間相距很闊，中間還錯落的垂著數條細紗簾子。

林探晴現在所座的客座正巧位於整座堂上的中央位置，離嚴高所在的主人座間隔兩丈有餘。不但如此，主座與客座之間的地麵稍有傾斜，還暗藏了兩個階梯。

按傳統武林人士使用輕功時，發力的方式來看：自林探晴這裡想要運勁，一次撲到嚴高麵前幾乎不可能，因為這個地麵的設計，可以巧妙地將客座人的力量卸去。

而且，中間的簾子也有兩個功用。第一個功用是可以有效阻擋客座人的視線；第二個功用是可以防備有人企圖使用暗器攻擊主座。

最後，除去明麵上這些建造好處。隱藏在堂上不知名的地方，或許還有無數的埋伏跟機關，想要在這會客堂對主人動手，除非真的具備滅天絕地的本事，不然很難成功。

嚴高望著林探晴毫無顧忌地坐下，微笑道：“久聞林兄弟大名，老夫以為林兄弟隻勝在武藝不凡；如今看林兄弟言行之間這般的灑脫自如，才知青衫劍客的胸襟氣度更勝一籌。“

林探晴謙遜一笑：“林某人不過是江湖草莽，不通禮儀，倒讓嚴大人見笑了。“

嚴高一臉淡然道：“世人隻知我是朝中的官吏，倒少有人知曉我年輕時亦出身江湖。咱們江湖人議江湖事，林兄弟大可不必用“大人”相稱。若是不嫌我年長，直呼一聲嚴老兄也是可以的。“

林探晴心中暗歎，這嚴高不怪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的確有過人的氣度與風範。

但他又一眼看見嚴高身邊，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嚴靈，心裡不禁笑道：“這嚴高一副收買人心的作態，竟然跟我稱兄道弟。那他身邊這位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幾歲的漂亮的女兒，豈不是平白無故比我矮了一輩？”

想到這又忍不住多看了嚴靈幾眼。嚴靈似是也察覺到林探晴在盯著她，便也惡狠狠的瞪了回來。這一瞪倒把林探晴瞪得有些不好意思。

此時嚴高又說道：“前些日老夫府上的人跟林兄弟有些小誤會，老夫已經知道了。此事錯在小兒嚴藩身上，所以老夫命人請林兄弟過府來敘，就是想雙方能化乾戈為玉帛。“

林探晴心中冷笑：“說的好聽，若真想化乾戈為玉帛，又何必派人將張念恩綁走？”

他嘴上回答道：“此事在下也有不對，既然嚴老能屈尊給我這個後生晚輩這個麵子，在下自然樂意和解。”

林探晴自然不會傻到真的去跟嚴高稱兄道弟，既然他不想用官職來壓人，林探晴這時稱呼他一聲“嚴老”也不為過。

“林兄弟果然是豁達之人。“嚴高聞言哈哈大笑，“你可知老夫平生最欣賞的是什麼樣的人？”

林探晴搖了搖頭，嚴高繼續說道：“老夫為官多年，身旁免不了有些溜鬚拍馬、奉顏諂媚之徒，但老夫最喜歡的則是真正有本事，有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停頓一下，他又重重說道：“林兄弟你便是這種人。“

身旁的嚴靈聽父親推崇一名後生晚輩，明顯心有不服，輕聲在鼻尖哼了一聲道：“爹爹未免吹捧太過，我瞧這個人也冇什麼特彆。“

嚴高麵色嚴肅道：“靈兒不得無禮。”

後又微笑著對林探晴說道：“這個女兒真是被老夫給寵壞了，還望林兄弟不要介意。”

林探晴知道他如此對待自己，絕對不像嚴高自己所說的，單純想為自己和嚴藩發生的衝突進行調和。隨即一拱手：“嚴大人有什麼地方能用得上在下儘管直說。“

嚴高笑道：“林兄弟果然快人快語！實不相瞞，老夫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件事想托付給你。”

林探晴微一挑眉，略含譏諷道：“恕在下直言，嚴老府上高手如雲，又有什麼事需要在下來辦？“

嚴高卻不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訴說起來，“林兄弟剛剛一路行來，想必對我府上的情形也略知一二。我府內雖比不上皇宮禁院但也總算得上是守備森嚴。”

頓了一頓，他繼續道：“怎料昨晚有一人深夜潛入，盜走我府上一件重要的東西。這人輕功不低，在如今江湖上有這等輕功造詣的，據老夫所知不過區區幾人而已。”

林探晴接道：“不知有哪幾個人？”

嚴高道：“第一位自然是當朝武帝，不過陛下何等身份？斷然不會到臣下的家中做些偷雞摸狗的事；第二位、第三位應該就數我朝兩大組織‘羅網’和‘幽泉’的首領，隻是這兩人也絕無可能；至於這第四位嘛，就要數林兄弟你了。”

林探晴道：“嚴老是懷疑我偷了您府上的東西？”

嚴高搖了搖頭：“昨夜竊賊來時，林兄弟正巧與我府上的人起衝突，絕冇有分身偷盜的說法。”

“那嚴老認為是什麼人？”

嚴高正色道：“除此之外，江湖上還有個以偷盜聞名的小賊，妄稱“盜神”。這人雖然做慣了偷雞摸狗的事，輕功卻不低。想來昨夜潛入府內的正是此人。”

林探晴不由心中驚歎，“這嚴高不愧是久經官場的老狐狸，竟然能想到曲星辰的頭上。”

“那嚴老是要我將失竊的東西追回來？”

“不僅如此。”嚴高說道：“若隻是追回東西，老夫自然不會麻煩林兄弟。隻是老夫除了想要東西之外，還希望林兄弟能拿回那個小賊的人頭！”

“嚴老想讓我殺了他？”

“不錯！”嚴高道：“林兄弟定是想問為何老夫不叫自己府上的高手去辦這件事？其實這裡麵有個緣故。這小賊出身江湖，名氣也算不小，若是老夫府上的人出手來辦這件事定會弄得滿城風雨。最後難免牽扯到朝廷和武林各勢力的問題。但林兄弟出手卻不同，林兄弟隻是江湖人士，江湖人比武仇殺原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那小賊死在林兄弟手上，料也冇人能說出什麼來。”

林探晴冷冷笑道：“嚴老倒真的心思縝密啊。”

嚴高也笑道：“林兄弟請放心，事成之後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你的。還有你的那位姓張的朋友……”

“他怎麼樣了？”

“林兄弟請放心，你的那位朋友老夫一直當做上賓款待。”

林探晴眯起了眼睛，雖然嚴高話冇有明說，但他知道，嚴高擺明瞭是打算用張念恩威脅自己去提他做事。

“既然嚴老看得起在下，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就是了。”

嚴高竟未想到林探晴答應得如此痛快，本來想好的許多勸說之詞全然派不上用場。

他大笑一聲，站起身來：“好，林兄弟如此爽快之人，老夫果然冇看走眼！“

“那事不宜遲，在下現在便去尋找那小賊。”

“林兄弟如此儘心儘力自然最好。這裡有塊我府上的腰牌，若是林兄弟有什麼需要，大可持此腰牌到各地方府衙尋求幫助。”

林探晴接過腰牌收在懷中，心想有了這腰牌，做起某些事來的確方便很多。於是他抱拳感謝，就打算出門。

嚴高忽然叫住了他，“林兄弟走前可要跟你那位張姓朋友見上一見？”

林探晴道：“他有嚴老照看，我也不必擔心。還是先忙正事要緊。”

嚴高滿意地點了點頭，“既如此，老夫也不多留林兄弟了。”

到了一聲彆，林探晴提步朝門口走去，卻猛然看到那婢女還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一下。看林探晴此刻要走，婢女的目光中射出哀求之色。

林探晴幾乎將這事忘了，看她如此楚楚可憐，心中大生憐意，回頭對嚴靈說道：“嚴姑娘打算如何處置這個婢女？“

嚴靈冷哼一聲，目光望向那婢女：“違反家規，自然要從重處罰！“

那婢女聽到“從重處罰”四個字，嚇得立馬跪倒在地，不斷向嚴靈叩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探晴見她怕得厲害，心中微覺不妥。對嚴靈嘻嘻笑道，“那不知嚴姑娘要怎麼個從重處罰？“

嚴靈淡淡道：“肆意調笑，不取她性命也要割了那條舌頭！“

林探晴嚇了一跳，萬萬料不到這嚴靈長得貌美如花，竟然會如此狠辣。

這婢女隻是跟自己說笑了一下，就要被割去舌頭，要是嚴府裡的人真的犯了什麼大錯，隻恐是性命難保。怪不得那個婢女怕得如此厲害，想到此事皆是因自己而起，連忙道：“嚴姑娘息怒，不過區區小事，何必如此重罰？“

嚴靈漠然道：“這賤丫頭犯了規矩，若不重罰何以服眾？“

林探晴急忙道：“嚴姑娘有所不知，剛剛都是我逗她發笑，你若是割了她的舌頭，豈不是讓我心裡難安？“

嚴靈望著林探晴一聲冷笑：“想不到你還是個惜花之人？“

林探晴見她口氣略鬆，立馬說道：“嚴姑娘過獎了。我替她求情，一是為了這婢女，二是為了我自己心安，這三嘛，也是為了嚴姑娘你啊！嚴姑娘氣質出眾，美貌過人，若是因為區區小事落個惡主的名聲豈非不好？”

那嚴靈被林探晴一誇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想罵他輕薄，卻又張不開口。

這時嚴高也說道：“靈兒，既然林兄弟給她求情，你這次就繞過她好了。”

嚴靈聽父親也這樣說了，隻好作罷：“好罷，既如此便放過這賤婢一次，以後可給我長些記性。“

那婢女這才稍緩了一口氣，連忙跪拜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