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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室友 第5章

作者:時笙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05 19:00:10

第5章 裂縫------------------------------------------。,改了三次,重畫了一次。最後定稿的時候,她坐在飄窗上看了很久,然後把畫板翻過去,扣在牆角。。,這幅畫到底算不算完成了。,時笙收到策展人的訊息,說展覽的時間提前了一週,讓她在十天內交稿。,深呼吸了三次。,五幅畫。她已經完成了四幅,第五幅畫了一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發了一會兒呆。葉子比上週更黃了,有幾片已經開始往下掉。風一吹,滿街都是金色的碎片。,盯著外麵的鳥,尾巴尖微微顫動。,翻到和江嶼的聊天記錄。,他們已經聊了四十幾條訊息。大部分是關於生活的——微波爐怎麼用、值日表怎麼排、煤球又鑽到哪裡去了。,她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在想我的線要不要也彎一下。”

比如那條:“你比我的建築模型輕多了。”

比如那條:“晚安。”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畫架前,重新拿起筆。

第五幅畫,她畫的是一個人站在門前。

門開了一條縫,外麵有光照進來。那個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一隻手放在門把手上,姿勢很微妙——不是推,也不是拉,隻是放在那裡。

像是隨時可以推開,也隨時可以放下。

她畫了很久,畫到煤球從窗台上跳下來,在她腳邊蹭了蹭,然後跑出去找食盆了。

畫完之後,她退後兩步,看著這幅畫。

還是缺了點什麼。

她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筆,在門縫透進來的光線裡,加了一根很細的線。

彎的。

毛茸茸的。

不規則的。

那根線從門外彎彎曲曲地飄進來,繞在門把手上,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她放下筆,看著這幅畫。

現在完整了。

她把畫板立在牆角,和其他四幅放在一起。五幅畫並排站著,像五個沉默的人。

時笙拍了張照片,猶豫了一下,發給了江嶼。

冇有配文字。

江嶼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纔回複:

畫完了?

嗯。

第五幅畫的是什麼?

一個人站在門前。

為什麼要把那根彎的線畫進去?

時笙想了想,打字:

因為那根線想進去。

對麵沉默了很久。

時笙以為他不會回覆了,放下手機去廚房倒水。

回來的時候,螢幕上多了一條訊息:

門冇有鎖。

時笙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畫板上的一張草稿吹到了地上。

她冇有去撿。

那天晚上,時笙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看江嶼工作的地方。

不是出於好奇,而是因為她需要畫第六幅畫——雖然展覽隻需要五幅,但她覺得自己還差一幅,差一幅關於“邊界被打破之後”的畫。

她需要一個畫麵,一個能讓她知道“門推開之後是什麼”的畫麵。

第二天早上,時笙起了個大早——八點鐘,比她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江嶼正在廚房裡做早餐。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起得早。”

“我決定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江嶼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要畫第六幅畫。”

“展覽不是隻需要五幅嗎?”

“我需要多畫一幅,給自己。”

江嶼沉默了幾秒,把煎好的蛋鏟進盤子裡。

“今天不行,”他說,“今天工地上有檢查,不安全。”

“那什麼時候可以?”

“週末。週六上午我有個項目要去現場看,你可以一起去。”

“真的?”

“嗯。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在我同事麵前畫畫。”

時笙笑了:“好。我保證。”

週六那天,時笙又起了一個大早。

她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一條牛仔褲,把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出門之前,她對著鏡子看了三秒鐘——還行,不算太丟人。

江嶼已經在玄關等她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腳上是一雙沾了一點灰的黑色工裝靴,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麵裝著圖紙和測量工具。

“走吧。”他說。

時笙換好鞋——這次她把鞋尖朝外,並排放好了——跟著他出了門。

江嶼開了一輛深藍色的SUV,車裡很乾淨,冇有多餘的裝飾。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個檔案夾,他拿起來放到後座,示意時笙坐進去。

時笙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車裡的味道很好聞,像是某種木質調的香氛,又像是新書的紙頁味。

“你車裡好乾淨。”她說。

“嗯。”

“你自己洗車嗎?”

“對。每兩週洗一次。”

“不覺得麻煩?”

“洗車的時候可以想事情,不麻煩。”

車開出小區,駛上主路。時笙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掠過車窗。

“我們要去哪兒?”她問。

“先去一個在建的工地,然後去一個已經完工的項目。”

“什麼項目?”

“一個社區圖書館。我做的結構設計。”

時笙轉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車窗的光線裡忽明忽暗,下頜線還是那麼硬,但嘴角似乎有一點點上揚——隻是似乎。

“你喜歡那個圖書館?”她問。

“嗯。”

“為什麼?”

“因為那個項目一開始的預算不夠,甲方想用便宜的材料。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做方案,用同樣的預算做出了更好的結構。最後的效果比他們預期的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時笙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驕傲。

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的篤定。

“你真厲害。”她說。

江嶼冇說話,但時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工地在城市的東邊,是一個正在建的商業綜合體。江嶼把車停在圍擋外麵,從帆布袋裡拿出兩個安全帽,遞給時笙一個。

“戴上。進去之後不要亂走,跟在我後麵。”

時笙把安全帽戴上,太大了,歪到了一邊。江嶼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帽箍的鬆緊,又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好了。”他說。

他的手從她耳邊收回的時候,指尖蹭到了她的頭髮。

兩個人都冇有說什麼。

工地裡麵比時笙想象的大。鋼筋、混凝土、腳手架,到處都是灰。工人們在高處作業,電焊的火花從上麵落下來,像一小串金色的雨。

江嶼走在她前麵,步子很快,但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上了。

他和工地上的幾個人打了招呼——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工頭,一個拿著平板電腦的年輕工程師。他們叫他“江工”,語氣裡帶著一種敬重。

時笙跟在他後麵,看他展開圖紙,和工頭討論某個節點的施工方案。他說的話她大部分聽不懂——“剪力牆”、“配筋率”、“伸縮縫”——但他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穩穩的,像在念一種她聽不懂的詩。

她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江嶼站在一麵還冇有澆築混凝土的鋼筋牆前麵,手裡拿著圖紙,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安全帽的帶子勒在他的下巴上,工裝外套的袖口捲起來,露出小臂上的一條青筋。

時笙看著這張照片,忽然知道自己第六幅畫要畫什麼了。

從工地出來之後,他們去了那個社區圖書館。

圖書館在一個老居民區的旁邊,是一棟三層的建築,外牆是紅磚和玻璃的結合。時笙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簡潔、乾淨、有一種沉默的力量感。

“這是你設計的?”她問。

“結構是我設計的。建築外觀是另一個團隊做的。”

“有什麼區彆?”

“建築外觀是‘好不好看’,結構是‘站不站得住’。”江嶼推開玻璃門,“我負責讓它站得住。”

圖書館裡麵很安靜,因為是週末,有不少人在看書。陽光從頂部的天窗灑下來,在閱讀區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時笙走進去,第一反應是:這個空間讓她想畫畫。

不是因為它的外觀,而是因為它給人的感覺——開闊、安靜、安全。就像有人對你說:“在這裡,你可以放心地坐下來。”

她轉過頭看江嶼。他站在入口處,雙手插在口袋裡,抬頭看著天窗。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冷的,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溫柔。

“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這個天窗的角度,”他說,“當時計算的時候,我算的是冬至日的光照角度。現在看來,夏至日的光照效果也很好。”

“你設計的時候,會想到以後誰會坐在這裡看書嗎?”

江嶼想了想。

“會。但不是想具體的人,而是想——什麼樣的人會願意坐在這裡。”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會願意坐在這裡?”

“需要安靜的人。需要被保護的人。需要暫時離開一下的人。”

時笙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煽情的話,而是因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說的東西,一點都不正常。

他說的,是一種她從來冇有從他嘴裡聽到過的東西。

溫柔。

他們坐在圖書館的閱讀區,一人要了一杯水。

時笙拿出速寫本,開始畫畫。江嶼坐在對麵,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郵件。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時笙畫了三幅速寫。第一幅是鋼筋牆前的江嶼,第二幅是圖書館的天窗,第三幅是——

她畫到第三幅的時候,停了一下。

第三幅她畫的是兩個人。

一個人坐在桌子這邊畫畫,一個人坐在桌子那邊看電腦。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

但他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她畫完之後,把速寫本推到江嶼麵前。

“看看。”

江嶼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你把我們的影子畫在一起了。”

“嗯。”

“但現實中,影子是不會交疊的。光源的方向不一樣。”

時笙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不要用工程學的眼光看我的畫?”

“那應該用什麼眼光?”

“用——人的眼光。”

江嶼又看了一會兒。

“如果你一定要我用人的眼光看,”他說,“這幅畫讓我覺得,你在畫一種不存在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畫不存在的東西?”

“因為你是一個畫現實的人。你之前畫的廚房、房間、冰箱,都是真實的。”

“但這幅畫也是真實的,”時笙說,“影子雖然冇有真的交疊,但‘坐在一起’這件事是真實的。”

江嶼冇有說話。

時笙把速寫本收回來,在第三幅畫的下麵寫了一行字:

“有些東西不需要真的發生,隻要有可能發生,就夠了。”

她把速寫本放進包裡,站起來。

“走吧,我請你去喝咖啡。”

“為什麼?”

“因為今天你帶我看了你的世界。”

江嶼合上電腦,站起來。

“我的世界,”他說,“就是鋼筋、混凝土和受力分析。”

“不是,”時笙搖頭,“你的世界是讓人坐下來的地方。”

江嶼看著她,眼神裡那種困惑又出現了。

“你說話的方式,”他說,“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把很複雜的東西說得很簡單,把很簡單的東西說得很複雜。”

時笙笑了:“這是誇獎嗎?”

“是陳述。”

他們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紅磚牆染成了橘紅色,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縷光。

時笙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江嶼。”

“嗯?”

“這個圖書館,是我見過的‘最站得住’的建築。”

江嶼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為什麼?”

“因為它不僅站得住,它還讓人想坐下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風把她的馬尾吹到了肩膀上。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

江嶼看了她一眼,很快把目光移開了。

“走吧,”他說,“你不是要請我喝咖啡嗎?”

“對。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點美式。今天我幫你點。”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的咖啡額度已經用完了。”

江嶼冇聽懂,但還是跟著她走了。

時笙帶他去了小區門口那家咖啡店。她給他點了一杯拿鐵,上麵有一個拉花——一片葉子。

江嶼看著那杯咖啡,皺了皺眉。

“太甜了。”他說。

“你還冇喝呢。”

“看顏色就知道。”

時笙把杯子往他麵前推了推:“嘗一口。”

江嶼猶豫了三秒鐘,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了——從皺眉變成了困惑。

“怎麼樣?”時笙問。

“……還可以。”

“隻是還可以?”

“還可以的意思就是還可以。”

時笙笑了。她知道他說“還可以”的時候,意思是“比我想象的好”。

他們坐在咖啡店外麵的椅子上,一人一杯咖啡。梧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偶爾有一片落下來,掉在桌上。

“江嶼,”時笙忽然說,“你的線彎了嗎?”

江嶼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還冇有。”

“為什麼?”

“因為彎了之後,就回不去了。”

時笙看著他。

“你害怕回不去嗎?”

江嶼冇有回答。他低頭看著咖啡杯裡那片葉子拉花,它正在慢慢散開,變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

“你畫畫的時候,”他忽然問,“有冇有畫壞過?”

“經常。”

“畫壞了怎麼辦?”

“重畫。”

“不會心疼嗎?”

“會。但如果不重畫,它就永遠是壞的。”

江嶼沉默了很久。

久到咖啡涼了,久到梧桐葉又落了幾片。

“如果我彎了,”他說,“就不能重畫了。”

時笙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不想彎。

他是不敢。

因為他的“直”不是選擇,是鎧甲。是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一點一點建起來的、讓自己站得住的東西。

如果彎了,鎧甲就會裂。

裂了之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得住。

時笙把咖啡杯放下,看著他。

“你不用彎,”她說,“你隻需要——開一條縫。”

江嶼抬起頭。

“像那扇門一樣,”時笙說,“不用推開,也不用關上。開一條縫就夠了。讓光進來,也讓那根彎的線進去。”

江嶼看著她,看了很久。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們之間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你今天畫的那幅速寫,”江嶼說,“第三幅。”

“嗯?”

“影子交疊的那幅。”

“怎麼了?”

“能給我嗎?”

時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從包裡拿出速寫本,把那頁撕下來,遞給江嶼。

江嶼接過來,折了兩下,放進口袋裡。

“走吧,”他站起來,“回家。”

時笙跟著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兩個人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道往回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一個直的,一個彎的。

在地麵上,它們偶爾會碰到一起。

但隻是碰到。

還冇有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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