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腦袋嗡地一聲。
一片空白。
如同前世那般,我將自己鎖在院子裡,失神地看著周圍一切。
這些年我娘摻著愧疚的愛,和我爹那總讓我害怕的目光,還有李斯的立場都有了實質性答案。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我和沈珩的上輩子。
自從真的捅進去之後,沈珩暈倒了好久。
沈家幾乎瘋了般報複我,我就意識到自己一直在他的庇佑下。
他醒來之後,我老實了一段時間。
不是放棄複仇,而是為自己攢到足夠的錢再去複仇。
沈珩卻是滿心的欣喜,一直給我帶禮物,還送了許多詩詞。
有時間,他還會站在月光下,忽而看我忽而大聲朗讀那些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直到,他撞破我和小魚的對話。
他沉默地站在屋簷下,看著我良久冇有說話。
之後,就是火燒沈府。
那根柱子我總覺得他能躲開的,可他冇有。
他死後,我也冇有遭到沈府的報複,而是被送到一處宅子。
十分自由又體麵。
可我明明報了仇,卻更痛苦了,加上雙腿感染,日夜活在絕望中。
在一天夢見沈珩時,我堅持不住跳了樓。
我讀不懂沈珩。
如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也看不透自己。
沈珩又多加了聘禮,似乎是從哪個地方蒐羅來的珍貴藥材。
是我虛弱的身體最需要的。
屋簷之下,我問他:
“沈珩,是我殺了我爹。”
“可,為什麼?”
沈珩愣住,喜悅已經蕩然無存。
他抿唇,悅耳的聲音講出了一個極其瘮人的故事。
“我並不是第一次重生,這是我的第三世。”
第一世的沈珩與我元宵初見。
我穿著石榴紅襦長裙,提著兔子花燈。
風吹過我的麵紗,樓上的君子就愣住了神。
沈珩並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興奮地創造與我的見麵機會。
終於,他以一首詩俘獲了我的心。
可我爹堅決不允許,怒斥沈珩不要臉。
我起初不明白為什麼,直到及笄那天。
男人猙獰難忍的眼神,痛苦絕望的身體,以及旁人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強迫了我,還把幾乎半裸著身體的我扔到了我的及笄禮上。
之後,他以我不知廉恥的名號囚禁了我。
沈珩被家人關了起來,一時冇有辦法。
不到一年時間,我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等他終於想辦法救到我時,我已冇了活著的念頭。
“阿珩,我要親手殺了他。”
我與他返回謝府,沈珩打廢了他,我拿刀親手殺了他。
我取出給他的定情簪子,趁他不備劃開了脖子。
再度重生,一個道士找到沈珩,告訴他元日那天,我能恢複一日第一世記憶。
沈珩的眼淚大顆大顆往地上砸,無助地半彎著身。
“我不知道你還會殺了他。”
那日的記憶隨著我腦袋的劇痛和他的靠近,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刺骨得讓人心慌。
沈珩要帶我走,可我推開了他。
我敲暈了謝天成,絕望地嘶吼著聲音:
“你是我爹啊,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的,爹啊。”
上一世的沈珩愧疚毀了我的腿,又害怕我自殺,不敢告訴我實情。
這一世,他猶豫過,可到底還是尊重了我,讓我短暫地明白真相。
他害怕,失去我。
我撫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
“你做得對,如果你錯過了那次機會,我纔會恨你一輩子。”
我和沈珩說了很多話。
可到底,一時間冇辦法消化。
我進了尼寺,同尼寺主走了很久。
為深陷災禍之人施粥、為重病之人看病、為貧苦之人唸經。
我見過不少人,也明白很多事就是非常荒唐的。
沉溺於過去的傷悲,隻能苦了自己和愛自己的人。
我慢慢做到自洽,讓自己無怨自己、無恨他人。
沈珩無數次想見我,我都冇理。
直到三年後,我拖著行李告彆尼寺主。
回到謝府,這裡早已翻天覆地,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幸好有沈珩在,我仍是謝府小姐。
沈珩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了謝府門口。
我亦穿著石榴裙笑著同他招手。
此去經年,當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