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後冇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貪慾?她哪裡是為了自己的貪慾,她分明是為了他!
明元後聽完魏琉的話,隻覺得憤怒,傷心,委屈。她苦心孤詣為他造勢,原來在他眼裡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貪慾。
“你豈敢對母後說出這大不敬的話來!”明元後語調不穩的說道,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魏琉。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兒子。
“兒子所言可有錯?”魏琉倔強的注視著明元後,方纔他對明元後的話是被氣極了才說出來的。
偏殿之內,母子二人看著對方,一個怒不可遏,一個痛心疾首。誰都不肯低下頭,堅信自己冇錯。
“聞瀧,母後為你做的這一切,在你眼中,隻是因為滿足自己的貪慾,而非愛你纔去做的嗎?”
“不是嗎?”
“母後一片苦心,隻想把這世間最好的捧給你,原來在你眼中竟也是錯的!”
“那隻是您以為的世間最好,於兒子而言,皇位並非最好!”
“那什麼是最好?親情,愛情,友情?亦或是浪跡天涯,無拘無束,守一畝良田,平淡此生?”
“至少這些比皇位來的踏實,讓我覺得心安理得。”
“那是至高之位,無上的權利!生殺予奪皆在你一念之間!多少人求也求不來!”
“不是誰都喜歡那個皇位,那個無上的權利我不喜歡!”
“聞瀧,你不明白,倘若自己手中毫無實權,可知自己根本無法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為何人人貪戀權勢,因為隻有攥到自己手裡的,才安心。唯有如此,纔會不用日日擔驚受怕!”
“那母後又豈知萬人之巔,無人並肩的高處不勝寒,那種孤獨,彷徨,人人畏懼,無一人交心的痛苦!”
“那點痛苦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無需在乎。”
“我在乎,我在乎啊!我不喜歡高處不勝寒,我不喜歡孤獨,您何苦逼我?”說到最後,魏琉近乎哀求。
“你在乎?你不喜歡?由不得你做主,這皇位勢必要爭!”
“母後,兒子求你了,收手吧!再爭下去,你我都將萬劫不複!”
隨著最後一個字出口,魏琉跪在了地上,低頭落淚,一滴接著一滴。
明元後仰頭收起眼眶裡即將溢位來的眼淚,良久才聽她出聲:“收手?不可能!事已至此,不能停下來了。須知,開弓冇有回頭箭。”
“母後!既然如此,那便說穿了,你當真兒子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嗎?”魏琉索性直接與明元後攤牌。
“知道什麼?”明元後挑眉,根本不害怕魏琉將她做出來的事說出來。
“你使計助四王妹嫁往北疆;逼殺謝玉,致元琅妹妹瘋魔;囚禁皇祖母;以三王妹性命要挾楊臻,包括你派陳嬤嬤去辦的的事情;還有,躺在龍床上至今不醒的父皇。這一樁樁,一件件,有哪一件不是你做的!你敢說冇有自己的手筆!”
“成大事者,從不在意這些!聞瀧,你要明白,以上這些人若不能為己所用,那唯有殺了才能永絕後患,留著是後患無窮!”
“可是母後,他們都是無辜的!”
“無辜?在你眼中是無辜,可於我眼中,冇有一個是無辜的。”
“母後,那是一條又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你怎能忍心!若隻是因為他們不肯協助母後便是不無辜,那天下百姓呢,又當如何說!”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明元後說出口的話落在魏琉耳中,讓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息凍結了,刺骨的寒冷無孔不入。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何為冷血無情。
“滿手血腥,斬儘殺絕才肯罷手嗎?”魏琉語氣乏力的問她。
“冇錯,隻要你能登上皇位,母後才能罷手。”
“兒子明白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母後與兒子相背而行,你我便分道揚鑣吧。”
言罷,魏琉俯首重重磕頭,此時此刻,他算是分明瞭,自己多說無益,明元後心意已決,說多了隻會讓他們母子兩人勢如水火,他與明元後到底殊途陌路。
魏琉徐徐起身,什麼都冇說,扔給明元後一個絕情的背影離開了。
看著那道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自己眼中,明元後瞬間卸下渾身的力氣,覺得自己頭暈目眩,耳鳴陣陣,身子晃得厲害。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撐在桌子上,另一隻手扶上腦袋。
“娘娘,娘娘,娘娘!”從外麵走進來的小宮女見狀,忙出手扶住明元後坐下。
“本宮頭疼的厲害。”
“奴婢為娘娘倒杯茶水,安排人去請太醫過來。”小宮女一邊說一邊倒茶,轉而又去安排人請太醫,自己則是折身回來給明元後揉太陽穴。
“娘娘,這個力度可還舒服?”
“很好。”明元後閉上眼,心中開始思忖,如何能讓自己的兒子乖乖聽話。
聞瀧,這個皇位不是你想不坐就能不坐的,我煞費苦心,好容易將前路為你鋪好,你隻能往前走,絕不容許回頭。
入夜,寧王府。
魏琉一杯接著一杯的給自己灌酒,烈酒灼喉,難受無比,但這點難受和心裡的難受相比,差太多了。
母後,為什麼你要執迷不悟?兒子不想你手上沾滿鮮血,你怎麼就不理解呢?
“可笑!為什麼我要生於帝王家!為什麼要逼著我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那個位置就那麼重要嗎!他們喜歡他們儘管去拿!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魏琉說完話,直接將手裡的酒罈扔在門上。
“啪——”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音響起,魏琉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笑著笑著落了淚。
二十年多來第一次這樣恨自己生在皇家。
滿腔悲憤不知與何人說,心底的苦痛更是無人知。
是日,天朗氣清,並肩王府門庭若市,高朋滿座。
雅竹堂。
“世子,這是藥丸。”南瑛將自己研製的兩枚藥丸交到陌蘇手裡。
“你確定要這麼做?”謝雲擰緊眉頭問。
“不這麼做,怎知她是否真心。”陌蘇盯著手中捏著的藥丸,唇角輕輕上揚。
“那好吧。”
“於歸,你放心,我有分寸。”陌蘇見謝雲擔心的樣子,收起手裡的藥丸,走過去溫柔的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