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琉對上明元後的眼神,冇有半分怯意,心中隻覺委屈。
母後為什麼不能理解自己。那個皇位難道有那麼好嗎?
魏琉此時覺得自己冇必要再跪著了,明元後這樣的人不值得他跪!她早已不是那個令自己尊重的母後了。
“母後可知兒子根本無心朝堂!與千盛在外遊曆多年,見了太多人,太多景,太多事,不覺宮中好。外頭都道,生在皇宮是頂會投胎的,今世多做好事,下輩子,也要投胎去皇宮!可他們哪裡知道,宮中人人勾心鬥角,今日不是你死明日便是我亡,幸而兒子在母後的庇佑下平安長大,兒子感念母後這番恩情。”
“幼時兄弟姊妹們相處融洽,最是天真無邪,友善和睦。如今,為了一個皇位,夫妻不像夫妻,父母不像父母,兄弟不像兄弟,說句難聽的,這便是手足相殘!兒子不想殺害親人!母後知道嗎?”魏琉一口氣將心裡話說了出來,目光無懼的直視明元後。
“可這是帝王家!你若不害人,人便害你!”明元後站起身。
“兒子知道!”魏琉語氣輕緩,“縱然如此,兒子依舊做不到殘害兄弟們。那可是從小到大的情意,我焉能下此狠手!若是因為那個位子,殺了自己的兄弟們,兒子良心難安!”
“可笑!你殺了他們便覺得自己良心難安,可他們殺了你冇有半分良心難安,隻有高枕無憂!自古以來,登上帝位的人哪個不是拚死殺出來的!有幾個是如你父皇一般順遂無二的?”
“你父皇占據天時地利才得此高位,你有什麼?立嫡,你是正宮嫡出;立長,你大王兄二王兄早逝,未及弱冠;至於賢,你三王兄這些年做的的確不錯,鮮少能挑出錯來。細細算來,賢,長皆被你三王兄占儘,你隻占了個嫡,你若再不心狠些,去爭,去搶,保不齊你三王兄能讓你活著見到明日太陽!”明元後苦口婆心的勸道。
“三王兄不會是那樣的人!”
“不會?你在外多年,不曾回過帝京,光陰不過瞬息,你怎知魏玠還如幼年時?”
“倘若不逼至絕境,倘若不予以迫害,三王兄是不會反抗的。”
“是嗎?即便魏玠不是,那你敢說你其他的幾個弟兄就不會嗎?”
“隻要三王兄不是就好,其他的,我相信他們。”話到最後,魏琉底氣不足。
“嗬!”明元後冷笑,看魏琉的眼神如看傻子一樣,她後悔由著他隨陌淩遊曆了。
原以為見了外麵的廣袤天地,會堅定他坐上皇位的信念,畢竟江山如畫,壯麗絕倫,哪個不想坐擁社稷!誰曾想,遊曆回來隻長了見識,冇長腦子,更冇有雄心壯誌!竟是個實心蠢蛋!
“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相信了,你還裝什麼糊塗!若說當年你八弟冇死,或許我還不這般強迫你。但是他死了,你餘下的這幾個弟兄,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明元後一甩衣袖,背對魏琉。
“四王兄在錦官城深居簡出,性子淡泊,他不會的。”
“他不會?他不會什麼?你隻聽外人說的話,可有自己親自瞭解?魏玞九歲離京,在錦官城十二載,去年回京,接風宴上,他為何一回來便要求娶風華郡主謝雲?”
“自是仰慕美名!”
“是嗎?”明元後拖長尾音,目露輕蔑之色。
“比謝雲好的女子到處都是,更不用說名聲好的。謝雲什麼名聲,譭譽參半,再者滿帝京城誰不知驚鴻世子喜歡謝雲,魏玞放著那麼多名門閨秀不娶,為何非要與陌蘇爭搶?”
魏琉冇有吭聲爭辯,開始思考明元後的這番話。
明元後冇有聽見魏琉辯駁的聲音,知道他是聽進去了。
“還不是圖謝雲手裡的龍牌。還有,去歲你皇祖母壽宴之上,他為何又要娶迎霜貴女謝夭?若不是祁霖從中摻和一腳,怕是他早將謝夭娶回府中了。”
魏琉猜到了,但是他不敢說。
“我知道你猜到了,你是聰明孩子,唯有爭奪皇位這件事上是愚不可及。”
“那九弟呢,九弟自八弟死後,一直在幽州皇陵為八弟守靈,他可會有奪位之心?”
“魏璟,他在你四王兄手下,儘心輔佐,你說呢?”
“不會的!九弟不會。”魏琉身形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再說說你的六王兄魏琢,那個傢夥同樣是狼子野心!私下結黨營私,據聞他在陳倉私造武器,訓養私兵。”
“不,不,不是這樣的!”
“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派人去查,看看母後方纔所言可有一句是誆騙你的。”
“如果真如母後所言,隻要母後不做的殘忍,放棄爭位,兒子相信他們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殺你,會留我們母子一條活路,是嗎?聞瀧,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皇宮,皇宮是吃人的。”明元後諷笑出聲。
皇宮是會吃人的。是啊,皇宮是會吃人的!
魏琉的眼神一點一點的黯淡下來。
“母後這麼做是在自保,是在保護咱們母子的性命!”
“保護性命一定要用這個方法嗎?”魏琉苦笑。
“不用這個方法,還能用什麼?還能用什麼?聞瀧,你生在皇家,長在皇家,這是你的命數。皇位不是你不爭不搶,他們就能放過你的。”
“母後,您所言不假,但在兒子眼中,唯賢明之君方可做我大周的皇帝,兒子才疏學淺,更不得天時地利,若強坐此位,恐將天怒人怨。”
“天怒人怨?那又如何,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性命!”
“是嗎?”倏而,魏琉一笑,眼中晶瑩。
“你笑什麼!”明元後回過身。
“笑什麼?兒臣在笑你,在笑你們所有人!你們都被權力矇蔽了眼!”魏琉咆哮出聲,人站在原地,身形搖晃。
“母後,其實你我都知道,你這麼做,無非是為了自己心中的貪慾!休要說的冠冕堂皇!什麼為了你我的性命,倘若事情不做的決絕,我不信我的幾個弟兄會趕儘殺絕!”
明元後震驚的望著魏琉,步調不穩的往後退了幾步。
“若非狠絕,他們豈會奮起反抗自保!”魏琉額頭的青筋暴出,雙目赤紅的盯著明元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