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人已散去,唯有陌蘇仍佇立在迴廊下,眼中含笑的凝視著謝雲。前行三尺的同窗們忽而發覺陌蘇冇有跟上來,故而折返回來喊他走,他站在那裡卻捨不得挪步。
“咱們堂堂並肩王府的驚鴻世子這是被小丫頭迷了眼?”一名同窗順著陌蘇的視線,瞧了瞧謝雲的方向,調侃問他。
“謝玉這妹子,深得我心。我喜歡這樣的女子。”
“嘶,這小丫頭多大?你不瞧瞧自己長她多少!”另一同窗鄙夷他,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等會兒,你莫不是春心萌動?”
陌蘇冇有回答,眷戀不捨的將目光從謝雲身上移開,低笑離去。
他突然理解了父王何故喜歡母妃,因為他遇到了與他母妃同一類的人。
僅半刻鐘,陌蘇便接受了自己喜歡上謝雲這件事。恣意灑脫,,從心所欲,無畏強權,不拘世俗教條,嫉惡如仇……
陌蘇因謝雲今日所行之事,心有所感:
世間女子大多困於閨閣,言談舉止皆是拘於世俗禮教。這並非女子之錯,錯在男子之言。是男子將她們困於方寸之地,一點一點的束縛住她們,加上層層枷鎖,害她們逐步淪為男子手中的玩物,使她們不能豁達,不能活出自我,不得自由。因權利在男子手中,他們便擁有絕對話語,故而在他們眼中,女子隨心所欲,不拘禮教,放浪形骸即為錯!
可男子為何如此“圍剿”女子?大抵是畏懼!因為他們懼怕女子醒悟和她們身上的力量!女子若是醒悟,那力量是不容小覷的!故此真正意義上的物件便不再是她們,而是他們!追根溯源,女子並不弱,媧皇氏更是一等一的存在!
古往今來,史書之上記載的女子少之又少,能知其姓氏的如數家珍!更遑論知其姓名的!再是出彩奪目的女子,到最後嫁人時,落人口中也不過是誰誰之妻,寥寥幾字,便抹去了女子的此生的所有光輝。
史書,野聞,鮮少有男子因女子作為而知其姓名的,多是女子因男子作為而知姓名的。縱然如此,仍是少的可憐!
今日觀謝雲行事,忽覺如此女子,方是真女子!女子不應活出男子眼中的模樣,那樣的女子千篇一律,內無靈魂。女子本是世間美好,應活的千姿百態,如此,才無愧“女子”!
陌蘇並不知,在他轉身邁步的那一瞬,謝雲的目光便看了過來。
“阿兄,方纔轉身的那人是誰?身姿竟是這樣好看!”謝雲呢喃。
謝玉聞言看去,很快又收回視線,開口道:“那人是並肩王府的驚鴻世子陌蘇。”
“哦——阿兄,這驚鴻世子的模樣真如坊間傳的那樣,神君下凡?”謝雲見謝玉走遠,忙收起星華劍,追上前打聽。
“比眾人口中的神君還要俊上三分。”
“那與阿兄做比呢?”
“於歸,我與他不一樣。好了,你莫要談論這個了,你現下應當想想,回府之後如何麵對阿爹。”
“冇事的,有外祖在,外祖會護著我的。”
“外祖來了?”
“不然呢?你道我緣何來此尋你?還不是外祖他老人家來了,見府中冇你身影,唸叨著有個三五載冇見自己的大外孫,心中想唸的緊,所以我纔來夫子院找你。”謝雲懷中抱劍,步子輕快。
“你來夫子院的事,阿爹阿孃可是知道?”
“灼之會告訴他們的。”
“謝於歸,我瞧出來了,你這是又要被阿爹禁足祠堂半個月,再回澈棠樓罰抄家規十五捲了。接下來三兩個月裡,估摸著很難再見你出現在外人眼中嘍。”謝玉口裡幸災樂禍是明眼人都能聽出來的程度。
“阿兄,閉上你的烏鴉嘴!”謝雲氣惱。
第二日,陌蘇便從同窗那裡得知,坊間已將謝雲教訓吳霸王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這帝京的混世魔王算是落到謝雲頭上,再也摘不下去了。
陌蘇哂笑,並未多言,他倒覺的這樣的女子越來越多的好。這樣的性格,他很欣賞!
散學後,陌蘇恰好遇到謝玉,笑道:“謝兄,風華郡主昨日可是在夫子院出儘風頭。”
“舍妹驕縱頑劣,惹出禍端,害各位同窗看了笑話,在下羞愧不已,實無顏麵!”
“此言差矣,風華郡主昨日行事,夫子院多少同窗感激,何言羞愧?應以此為傲纔是。”
“世子便不要取笑在下了。”
“哪裡取笑了,說句心裡話,風華郡主的行事風格,千寂甚是欣賞。”
“不過混世魔王罷了,你隻見了她昨日的行事乖張,並不曉得她說話伶俐。你若是能與她打上交道,她鐵定氣你個半死。”提及謝雲,謝玉便頭疼不已。
“是嗎?來日討教一番。”兩人說著話出了夫子院。
因瞧上了謝雲的緣故,陌蘇便比往日更愛與謝玉一道,情誼更勝往昔。
謝玉倒是看不出陌蘇的殷勤。
陌蘇第二次見到謝雲,是在一片海棠林。
當時,正值暮春,夫子院的老師帶陌蘇這群學生來海棠林遊春踏青。
陌蘇夥同三五好友散步至海棠林深處,忽聽遠處傳來異響,陌蘇不知為何,下意識的朝那聲源處走去。
岸上躺著一柄劍還有一雙鞋襪,再轉向水邊,但見一身穿雪色衣裙的少女赤著雙腳,手裡拎著一條肥美的大魚從水裡跑上岸來,笑的開懷爽朗。
“禁足多日,我謝雲終於重見天日!肥美的海棠魚,我來啦!”女子放肆不羈道。
見她笑的這樣好看,陌蘇也忍俊不禁。
果然如夫子院時給他印象一樣,是個難得的妙人!
謝雲並不知陌蘇在暗處洞察著一切,自顧自的坐下來,手腳麻利的給魚開膛剖腹去鱗,處理好後,她又拿出打火石開始生火。
不多時,那適才活蹦亂跳的大魚便被謝雲架在了火上烤。
“魚兒魚兒莫怪我,雲惟吃你方解餓!休言謝雲無情義,豈知吃你是渡你。”謝雲聲音不大不小的唸叨。
“這風華郡主可真有意思,聽聽這話說的,吃你是渡你?這魚是不能言,不然,定是一蹦三尺高的罵她!”與陌蘇一起的同窗小聲嘀咕,臉上的笑是壓也壓不住。